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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开战之前


「法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保证过,做得万无一失,绝不会引起「法迪』的怀疑的么?」阿德亚曼城主高声喝问,而他身边的突厥人个个也是紧蹙双眉,不是面露疑色,就是充满鄙夷。这种眼神以撒人已经看得太多了。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同样激烈的情绪,烦躁、不安、失望以及一股子想要紧紧地抓住什么偏又抓不住的沮丧,这股感情驱动著他们,又或者是他们近期来确实得到了苏丹之子足够的欣赏与信任,他甚至敢站立起来与那些一味斥责他们的大臣对质。

    「我们确实承诺过,而我们也已经做到了我们所承诺过的事情,我们向你提供了那些商人和官员必走的路径一一即便他们的尸体被发现了一一只要你们按照我们所提供的方法谨慎行事,他也不会猜到是我们做的「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一位酋长嗤了一声,以撒人的大贤人斜睨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些突厥人也看不起以撒人,但发自内心地说,他们又何曾看得起这种茹毛饮血的野兽呢?

    他们向这里的苏丹鞠躬,如同喂养狮子般地喂给他们钱财、女人和刀剑,可不是出于尊重或者是爱戴,而是将这些突厥人当做了手中的武器,身前的盾牌。「如果不是你们的那些士兵劫掠了周围的村庄,「法迪』又如何能够这样快的意识到问题所在,」贤人气恼地说道。他们已经知道塞萨尔是如何怀疑上他们的了,「如果你的脑子还没有坏掉,那么你应该记得我之前曾经警告过你们,我已经给了你们的士兵足够的钱,你们可以去买马、买骆驼、买水和食物,不要去抢劫,更不要去强暴他们的女人,掳走他们的孩子。可你们呢?你们虽然拿了我们的钱,但这些事情还是一件不落的干了。

    而如同「法迪』这样的人,他只要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哪怕那个疑点再小,他也会顺著它迅速地一路抽丝剥茧……当他知道竞然有这么一支数量的突厥军队,在他的商人的必经之路徘徊的时候,他马上就会猜到有人要取代这些已死去的人一一但若只是普通的做买卖,雇佣一支军队未免也太奢侈了,但如果是要操控一场战争的胜负,这笔支出才是合情合理的。

    要我说,整件事情坏就坏在你们的士兵。」

    「你!」

    「闭嘴吧。」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高处的宝座上响起,以撒人和那位走出来质问他的酋长立即垂目,敛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发话的人当然就是他们的苏丹,虽然是次子,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至少支持他的人们一向以为他要比长子更像他们的父亲。

    阿尔斯兰二世是一个值得钦佩和拥护的君王。而他在去世之前的几场失败,也不能够全归咎于他犯了错,他已经是个老人了,而他的对手不是正在盛年,就是处在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长子的失败甚至身死似乎也证明了这点,次子显露出来的沉稳和勇气,至少在这座厅堂里的人,是极其信服和期待的一一次子那双如同豺狼般的双目向著四周一扫,「或许这就是真主的旨意。

    就这样吧,诸位,我们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可是,苏丹,最稳妥的方式,莫过于守在城中……」以撒人的大贤人立刻急了。

    如果外面只有亨利六世,他们或许还会赌上一把,但加上了塞萨尔……他们当然知道,塞萨尔所得到的恩赐几乎就可以说是轻骑兵的噩梦,他施加在骑士们身上的防御,除非矛枪、巨石或者与他们一样受过了赐福或者是启示的战士方能击破,轻骑兵们的箭矢很难对其造成什么致命性的影响。

    而他们只要停下来搭弓射箭,在塞萨尔的庇护下获得了无形甲胄的骑士便会立即迅速地冲上去,将其撕碎。

    「十字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来,物资匮乏,身心疲倦,周围都是敌人,只要您固守城中,一个月,两个月,顶多三个月的时光,他们就会像是围绕著一只刺猬无从下口的狗儿那般悻悻然地离开。」

    「但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法迪』的手中有著更胜希腊火的东西。

    他用它摧毁了那些亚美尼亚人的山堡。

    阿德亚曼的城墙虽然厚重牢固,但也有著三百多年的寿命了,它已腐朽如同帐篷中的老人,等他们冲入了城中,我们岂不是要如同那些被关在笼中的羊羔一般任由他们屠戮吗?」

    这句话倒是问倒了以撒人的贤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意。

    他们确实也听说过塞萨尔在亚美尼亚施展的手段,这让他们的不甘和憎恨又上了一层,但他还是不愿轻易罢休,向前一步:「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过那种武器。

    我们的商人也曾经听他说过,这种武器并不是轻易可得的,只是他无法在亚美尼消磨太多的时间,才拿来仓促又轻率地使用。

    您看,他在之后的战役中不是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吗?或许他的手上已经没有「新希腊火』,现在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苏丹只是凝视著他,很久才慢慢地说道。

    「你不同意我们出城迎战十字军。」

    以撒人的大贤人终于拉回了一些理智,他连忙跪伏在地上,将双手放在胸前,「怎么会呢?苏丹,如果说塞萨尔与他的十字军乃是一群强健的野鹿,您就是一只威猛的狮子,我也只是认为,为了一场必然可得的胜利,耗费您的士兵和精力毫无必要,我们应当有一些更好的办法来处理此事。」

    次子突然笑了,虽然这个笑意看上去颇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撒人,这样吧。我知道自从罗马人的皇帝颁布旨意,不允许你们的族群拥有军队之后,以撒人中就不再有战士的存在了,现在让你们重新捡拾起刀剑来,也确实是叫你们为难。

    我不想改变我的主意,等到十字军的使臣到来,我会和他约定决战的地点,但你们既然只是商人,我可以容许你们带著财产、女人和孩子离开这座城市。」  

    「苏丹……」以撒人的大贤人愣住了。

    苏丹继续说道,「我允许你们带走你们的财产,但作为回报,你们应当留下十分之一作为你们的赎身钱。

    你们离开之后,我不会追究你们所犯的罪过,随便你们去哪儿,又或者是在战事结束之后,回到这座城市。」

    贤人怔了一下,但他很快便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凭借著那些小小的诡计,将不可一世的亨利六世以及他的骑士们剿灭在城外;其次就是竭力劝说苏丹留在城中固守这座城市,直到十字军无奈的退去,但这种局面也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毕竞在攻城战的时候,城内的房屋与商铺、仓库也有可能受到波及,他们一样会有损失。但若是苏丹愿意放他们走,这也是一桩再好也不过的事情了,哪怕要留下十分之一的财产一一但以撒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如同农民们藏匿粮食一般的藏匿自己的财产吗?

    他已经在想,如何藏起那些贵重的东西,叫女人和孩子披上头巾,涕泣涟涟,向前来「护送」的苏丹士兵们露出一副可怜兮兮,囊中空空的姿态来,而男人们则会设法说服他们,让他们相信,自己拿出来的那些钱财就是家中所仅有的。

    他诚心实意地向苏丹行礼,并且上前去吻他的双足,并且发誓说,真主若是看见了他此时的宽悯,必然会保佑他在之后的每一场战争中得到胜利,而等他走出去之后,阿德亚曼城主立即上前,但还没等他开口,次子便微微一笑,「怎么,你们也以为我会轻易地放过这些附著在宿主的身上吸血,却不愿意与宿主共同面对烈火和潮水的跳蚤和虱子吗?」

    留在厅堂中的众人立即笑了起来,这是一种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笑。

    苏丹却收敛起笑容,看向自己身边最受信任的古拉姆骑兵首领。

    「这些以撒人肯定会带著他们所有的财产出城,不要急,等他们走过一天的路程后再去截杀,说不定他们会在城外埋藏著一些财产。」

    那位古拉姆骑兵的首领立即领命而去。

    他们如次子所说,耐心地等待著,远远地尾随在那些神色仓惶的以撒人身后,后者拖儿带女,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然后……还真有人在附近的村庄或者是荒野里埋藏了钱财。

    他们将这些钱财全部取出,回到队伍中,自以为可以安然无恙地抵达下一个城市的时候,突厥人的队伍冲了出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围住,至于之后的怒斥、哀求,甚至于微弱的抵抗就不用多说了。在这场很难被称之为战斗的行动中,突厥人甚至没有留下孩子,就连婴儿和孕妇也被他们尽数杀死,他们只关心自己可以得到多少钱财。

    这些以撒人果然如人们印象中的那样富有无比。

    那些被裹在头巾里,塞在腰带中,帽子里,甚至婴儿的??褓中的金币和珠宝,还有那些被涂上了漆伪装成青铜或者是黑铁材质的金银圣物匣,护身符,大块的丝绸不是裹在身上,然后外面罩上破旧的斗篷,就是被卷起来混杂在不起眼的棉布和麻布中,酒坛里放著珍贵的器皿,就连车轮的辐条用来加固的铁条也是覆盖著铁皮的金片……

    当士兵们将这些意外之财尽数堆砌在苏丹面前的时候,苏丹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以撒人之前作为「赎身钱」缴纳上来的钱财即便不能说是沧海一粟,也是九牛一毛一一这群家伙在最后的时刻还想著要将别人当做傻子般的耍弄呢。

    「这些都是你们的!」

    他向厅堂中的众人说道。

    就如基督徒的国王一般,他虽然被人称之为苏丹,但暂时性他的主要军力还是来自于各个维齐尔,埃米尔与法塔赫的士兵,其中最值得关注的莫过于「古拉姆」,也就是军事奴隶,虽然名义上是奴隶,但他们接受了最好的军事训练,装备、饮食和器具也都是最好的,还有马匹和甲胄,这些重骑兵可以说是他的杀手锏。

    他们无惧生死,要么击倒敌人,获得一份丰厚的回报好好享乐上一段日子,要么就在这样残酷的厮杀中成为最先倒地的一个,但他们同样有著灵魂的归处,而他们的归宿也并不比基督徒的差。

    周围的小部落(也就是那些酋长)则按照各自的封建契约或谈判派出大量的轻装弓骑兵,他们自己也有一些重装骑兵,但无论是装备和力量都参差不齐。

    还有的就是雇佣兵,有骑兵,也有步兵,步兵更多一些,其中山区中出来的重步兵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份可用的力量,还有的就是连武器都未必有配备的民夫甚至流民,他们被苏丹视作消耗品,但消耗品也有用处不是么?

    这些人零零总总的加起来至少也有四五万人,如果夸张点说的话,他甚至可以说自己有十万人的军队。在决战的当天,亨利六世慎重的祷告了三次,并且在自己的帐篷里做了三次弥撒,佩戴了三件圣物在身上,塞萨尔也不得不跟著他这么做,毕竟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眼含热泪的人,他们认为塞萨尔必然是所有骑士中最为虔诚的一位,他甚至在祷告和领圣餐的时候被邀请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肩并肩的紧靠在一起。而正如每次祈祷那样,塞萨尔并不能如其他人那样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从中领受神圣的启迪,以换来对精神的净化一一这种冲击式的净化是非常强烈的,鲍德温曾经和他说过,就像是湍急的流水冲过嶙峋的岩石,所有的污秽的尘垢都会被带走。

    直至今天,塞萨尔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但他可以看得出亨利六世已经变得精神奕奕,精力十足,而等他们手挽著手走出帐篷的时候,骑士已经列阵,长矛尖在阳光下闪烁,旗帜更是如同有色的云层一般,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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