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攻城战(2)
但无论撒拉逊人是如何的勇武,如何的坚毅,如今的埃德萨也已成为了一座孤城,北方的突厥人被击退,西侧的摩苏尔与两河联军也已经被摧毁,前来支援的军队接踵被剿灭,无论赛义夫丁如何说,也没人愿意继续这座泥沼中投入兵力。
而为了打这一仗塞萨尔已经整整准备了三年,之前因为亚美尼亚起的争端也并未能够影响到他前进的脚步,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哪里……伯利恒、亚拉萨路或者是赛普勒斯,甚至是大马士革,都在尽全力地援助这场战争中的十字军,更准确点来说,是塞萨尔。
撒拉逊人并未将他视作一个基督徒或者是正统教会的信徒,而是把他看作了一位可以被他们寄予希望的苏丹,就连霍姆斯,哈马与阿勒颇也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静默。
对于那些企图用信仰和利益来要挟他们背叛塞萨尔的人,他们要么缄默不语,要么就反问,如果他们的苏丹统治了叙利亚,叙利亚的民众是否能够得到如与如今相同的待遇?
这句话顿时说得来人沉默了。
他们的苏丹和哈里发确实无法做到一一这太难了,即便他们已经弄得民怨沸腾了,但还是处处缺钱,没有钱,宫殿从哪儿来,马匹从哪儿来,战士从哪儿来?
他们始终没有弄懂,塞萨尔如此宽容的对待他领地上的民众,他的钱财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他不但不曾盘剥民众,甚至没有侵掠过任何一座城市,无论是基督徒的还是撒拉逊人的。
但无论他们如何迷惑,叙利亚的城市与部落不再站在他们这一边是不争的事实,当然,要说叙利亚的民众就此安然无忧了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一直在争论塞萨尔会是正统派还是传统派的信徒。
认为塞萨尔会成为传统派的人居多,毕竟若是按照正统派的说法,塞萨尔就必须娶一个有著先知血统的公主,需要以哈里发女婿的身份来继承这份庞大的基业,但他们也曾经听说过,塞萨尔是一个重情守信的人。
他的第一个妻子,拜占庭的安娜不幸死于他们的新婚之夜,一直被他缅怀于心。而他第二个妻子只是个商人的女儿,更是在最初的七年里只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人人都说,已成为了叙利亚总督与亚拉萨路摄政大臣的塞萨尔必然会舍弃她,另娶一个身份更为高贵的女子。
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国王,皇帝或是苏丹都有可能这么做。
塞萨尔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用自己的行动说明一一他对妻子就如同他对于天主那般忠贞不二。圣约翰节(6月24日)到来的时候,埃德萨城堡的攻防战终于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十字军已经感到了疲惫,守城一方也已经快要筋疲力竭。
在十字军的军队中已经有人提出,既然他们已经击败了除了埃德萨城外其他的敌人,那么,哪怕是留下这座城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塞萨尔完全可以凭借著现有的优势缓慢地侵吞蚕食。
一些士兵开始开始思念起自己的家乡,亲人,他们点数著囊中的钱币,翻捡著自己的战利品,这些都是一些小巧的玩意儿,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妻子、母亲或者是儿女的。
而朗基努斯也曾经与塞萨尔讨论过此事,他们已经整整负担了这支大军将近大半年的时光一一所有的辎重、补给、军饷,事实上,现在他们已经在向商人欠债了。只不过这些商人相信塞萨尔或者说是相信他手中所捏著的那几张配方,就算塞萨尔付不起欠他们的钱,他们也可以让塞萨尔用那几张配方来抵充。问题是,如果继续下去,十字军就要迎来埃德萨地区常见的高温时期。
后世人曾有记录,埃德萨地区七月份的最高温约在三十八度,最低温在二十六度,若是出现极端高温,温度会飙升到四十度。
这样的高温,即便有帐篷,有水源,也难保会出现大面积的疾病与干渴,这是数万人的大营,不是雇佣几个商人用骡马日夜不休,络绎不绝运水可以解决的事情。
「还有食物也是问题。」朗基努斯说。
十字军的食物来源有多处,叙利亚,亚拉萨路,赛普勒斯,还有拜占庭。
「是拜占庭吗?」
「是的,杜卡斯家族在拥护他们的女婿阿厉克塞.杜卡斯登上了拜占庭皇帝之位后,连续攻打了罗姆苏丹,亚美尼亚,甚至于西西里,虽然没能夺得更多的领地,却获取了相当可观的战利品,奴隶还有粮食。之前,我们已经与他们商议妥当将会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大麦和小麦,还有一些豆子、秸秆和麦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中的大半商人突然改变了主意,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我们的请求,他们甚至答应赔偿,也不愿意按时缴纳货物。
不仅如此,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躲了起来,我们的商人向他们的法庭和官员申诉,但最后不是不了了之,就是相当严重的偏颇卖家,已经有好几个商人既拿不回钱,也拿不回货物,还有的就是……」朗基努斯停顿了一下,塞萨尔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有个与我相熟的商人悄悄地告诉我说一一他的姻亲正在拜占庭城中做事,虽然官职不高,但接触的却是最紧要的部分。他说,杜卡斯家族似乎正在筹备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
塞萨尔的神情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当初,曼努埃尔一世的自作聪明让塞萨尔以及十字军白白地得到了赛普勒斯,拜占庭人当然不会高兴到哪儿去,他们一直耿耿于怀,并且不断地想要将赛普勒斯夺回去,而他们的大军也确实曾经在罗马教会的怂恿下冲进了赛普勒斯,甚至直接威胁到了赛普勒斯的都城尼科西亚-一那时候塞萨尔正被困在柏利恒。如果不是他的姐姐纳提亚以及妻子鲍西娅,还有那些感恩的民众与骑士万众一心,坚持为他守下了尼克西亚的话,他之后的发展绝对不会这样顺利。
「他们准备对赛普勒斯动手?」
「他们畏惧您,但这确实是个好时机。」朗基努斯犹犹豫豫地说道,他们是否该舍弃埃德萨,这个念头同样出现在朗基努斯的心中。
「我相信纳提亚,还有阿尔邦。」
因为多舛的命运和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女性的偏见和轻视,纳提亚虽然聪慧而坚韧,却不曾如一个男孩那般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对于外界的认知也不够丰富。
她当初敢于勇敢地走出来,向人们告发叛逆,揭露自己与塞萨尔的身世,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被她藏在了心中太久,甚至有那么几年,她认为自己就是为此而活的,才会甘愿忍受著痛苦和折磨艰难地活下来。
但在这之后,她就变得茫然,麻木,无所适从了,她甚至想过去修道院。
是塞萨尔与鲍西娅联手把她拉了回来,而他们的坚持在尼科西亚的守卫战中得到了回报,纳提亚当时表现出来的果决就算是骑士们听了,也要啧啧称奇。
可以说,如果那时候出生的继承人是个女孩儿的话,尼科西亚人们的反抗意志或许不会那么强。毕竟一旦塞萨尔死了,他的继承人又是一个女人,那么就注定了现在为之牺牲的人很有可能得不到他们应有的回报。
之后也有人提起了纳提亚的婚事,而真心愿意为纳提亚献上忠诚的骑士也有好几个,塞萨尔也乐见其成,但他与其他的男性统治者不同,他不会随意地按照自己的喜好或者是需求为自己的姐妹选择一个丈夫,因此他拿著名单去问了纳提亚。
纳提亚的态度也很明确,她在苏丹的后宫中待了近十年,这段记忆带给她的没有一丝一毫美好的地方,想起来就只有恐惧和反胃。
她曾经被要求去服侍一个可以做她祖父的人,不仅如此,他的手中还掌握著他的性命,即便是被人誉为信仰之光的努尔丁也曾因为一时的烦心,随意地一点头,就让那些服侍他的后宫女奴一一这里指的当然是那些被买来的女奴一没了性命的事儿。
纳提亚曾经看到过有人被宦官或者是侍从随意地按在水池中溺死,也有人被颈项上的项链,或者是用头巾勒死,有些则会被直接从高墙上摔下去,跌到地上砰的一声便脑浆崩裂,而因为疾病疲惫和虚弱死去的女人就更多了,她们对于苏丹而言,就如同庭院里的花朵,一朵花枯萎了,凋零了,或者是因为长得不够令主人满意而被调换,没人会在意。
那么基督徒世界中的女性又如何呢,就她看到的……多数女性若是成为了一个人的妻子,一个人的母亲,不管是奴仆还是公主,她的命运都好不到哪儿去。
何况她是没有领地的,哪怕她的弟弟愿意给她,她也不想要。
一个有著嫁妆,却没有领地的女性,在丈夫的城堡中分量几何,这几年来纳提亚也看的一清二楚,她将会成为那个最容易被替代的装饰品。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婚,于是就有人担心她会成为第二个「希比勒」,幸而她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权力,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倒是叫人安心了不少。
但在塞萨尔将阿尔邦老骑士派回去,为他驻守赛普勒斯后,纳提亚反而与这些曾经服侍过约瑟林二世的骑士们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催化反应。
骑士们奉她为赛普勒斯女主人,而她也恪守著一位贵女应有的品格,不指手画脚,不奢靡,不浪费,不去干涉骑士中的内部事务。
她每日祈祷,不吝施舍,更不会克扣骑士们的分红、福利和补给,那些被分派在赛普勒斯各处的「小鸟」和吹笛手也会定期来向她报告一她并不是一个聋子和瞎子,而后将这些情报整理出来交给阿尔邦。她更是时常召集这些骑士的妻子、儿女们到总督宫来与他们一同用餐,舞蹈,当然,在欢乐时她也会记得询问他们是否有什么困难,时不时的还有馈赠而这些馈赠,正是这些家庭所需要的,在这方面,男性领主是没有女性领主那么体贴入微。
而凭借著与这些女士们的往来,她也能很好地把握骑士们现在的心态。
更不用说,尼科西亚保卫战后,塞萨尔收回了曾经割让给十字军圣殿骑士团的那几座城市,圣殿骑士们依然可以得到优待,却没有特权。
对此圣殿骑士团也无话可说,毕竞他们确实做过出卖塞萨尔的事情,现在塞萨尔能够如此对待他们,已经算得上是很客气了。
至少这一次拜占庭人不可能再如此轻易的冲破层层关卡,直插腹地。
「我会写封信给阿尔邦还有姐姐。」塞萨尔说。
「我们还是要尽快拿下埃德萨。」
这句话并不是塞萨尔说的,而是亨利六世说的,这次远征他虽然带了狮子亨利的儿子,狮子亨利却还在英格兰蠢蠢欲动。
理查也有些担心,若是再在这里滞留几个月的话,他们的大军或许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年一一他们不可能在严酷的冬季横穿整个小亚细亚回到德意志,法兰克乃至于更远的英格兰。
塞萨尔也并不打算强求,毕竟这次东征已经得到了丰硕的战果,而作为得益最大的他或许也只能听凭命运给他们留下这么一点遗憾,但转机总是瞬间即至。
这一天带著骑士们狩猎的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在回营地的时候突然眯起了眼睛,他伸著脑袋东张西望,一边喊道:「你们看到那个撒拉逊人了吗?」
骑士们纷纷喊道,「看到了!」
那个撒拉逊人打扮成商人的模样,身著长袍,包著头巾,坐在一头高大的骆驼上,只带著几个随从,但即便距离那么远,利奥波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正是在阿颇勒城中戏弄了他一番的撒拉逊人。大公在他身上大失颜面,吃了一个大亏,三千枚金币对利奥波德来说不算什么承受不起的损失,圣物匣也被塞萨尔讨要了回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成了一个被人随意耍弄的傻瓜这件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
「嘿,让我们去打他一顿吧!」
马上就有一个骑士提议到,利奥波德颇为心动,但他还是压制下了那份冲动。「他原先在阿颇勒为陛下做事,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肯定是有原因,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原因。」
不过他还是叫上了他的骑士,几十个盔甲齐全的骑士一同猛地向那只骆驼队冲去,准会吓他一大跳,最好能够把他吓得从骆驼上跌下来,摔个屁滚尿流才好。
但他肯定要失望了,作为最爱看别人出丑的家伙,这个学者更早地发现了利奥波德,他见到这些十字军骑士气势汹汹的向他冲来,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马上从骆驼上跳了下来,神态自若地看著那匹高大凶悍的战马一直冲到距离他三尺不到的地方才堪堪停下,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然后踏在了他身前的阴影里,腾起了一片灰尘。
利奥波德的嘴唇抿得很紧,对于自己没能吓到这个撒拉逊人十分不满,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家伙并不曾露出那种叫人暴躁的笑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恭敬地鞠了一躬。
「真奇怪,在阿颇勒的时候,你对我颇为不屑,甚至像是戏弄一个白痴般的欺辱我。
现在你却对我十分恭敬。我并不认为是我的华服或是骑士打动了你,毕竟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奥地利的大公,我可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先前如何看待您,如今也是这般看待您,而我之所以对您如此恭敬,是因为我委实有著重要的事情去做,若是为了与您的私人矛盾而影响了我的主人,苏丹法迪的大事,才是得不偿失。」
利奥波德开始庆幸自己没猜错,「正好,我把你带去塞萨尔那里吧。不过你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讲呢?」这个问题出于利奥波德的好奇,或许还有一份警惕,毕竞对方是个撒拉逊人,他们当真对塞萨尔死心塌地,不再叛离了吗?他不太信。
那位撒拉逊学者察觉到了利奥波德对他的戒备,没有戒备才不奇怪呢。即便是在撒拉逊人之中,即便他们信仰著同一位真主,彼此之间的争斗和倾轧也从不鲜见。
他见了塞萨尔便上前几步,跪在了塞萨尔的脚下,不过学者知道塞萨尔不喜欢有人亲吻他的脚或者是长袍,因此只是一跪,便站了起来。
「我来此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亲口与您说。」他说:「五日后,这里会发生一场日食。」
(https://www.uuubqg.cc/24817_24817024/4620036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