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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丹多洛的生意


塞萨尔踏入亨利六世的房间时,并不怎么意外地发现这次远征中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在等著他。他们聚集一堂,饮著酒,喝著茶,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亨利六世,理查一世,腓力二世,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还有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热拉尔,圣殿骑士团的安德烈主教,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罗杰;德;穆兰,还有如勃艮第公爵,布卢瓦伯爵,我们已经相当熟悉的桑赛尔伯爵等等……桑赛尔伯爵见到塞萨尔的时候,还向他点了点头。

    对于撒拉逊人所遭遇的大难,他们也是颇感兴趣的,只是等到塞萨尔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即便是那些对撒拉逊人深恶痛绝的圣殿骑士,也没法说出「天主保佑」这样的话来,他们面露不屑,正如一些正直的骑士们所说,他们宁愿在战场上与自己的敌人相互劈砍,直到一方砍掉另一方的头颅,也不会看著这么一个令人尊敬的老人绝望地葬身于一场阴谋之中。

    腓力二世嗟叹不已,他是等到自己的儿子降生后才动身出发的。因此他现在既可以站在一个儿子的立场上去想父亲,也可以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去想儿子,可以说,如果他的儿子将来遭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性命好叫他不至于受胁迫的,只是他可能不会自杀,而是会冲向那些可恶的敌人与他们奋战到底。

    但他随即又想到萨拉丁的父亲阿尤卜无论如何也是一位八旬老人了,若是那些人坚决地只是想生擒他的话,他确实有可能失手,迎来他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

    理查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利奥波德更不必说了,他还准备让自己的孩子来做塞萨尔的侍从呢,如果不是年龄不够,这次东征他肯定会带上他。

    在诸位君王中,可能就只有亨利六世没有孩子一一虽然他有父亲,他仔细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很难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

    「不过这些以撒人……」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在他们的王国和领地上,以撒人一向表现得相当安守,本分沉默又温顺,无论是做替罪羊,还是黑手套,他们都相当称职,以至于过了那么多年,法兰克、义大利以及英格兰的君主们都很难对这个群体提起警惕心,他们甚至轻蔑地认为要碾死这些以撒人比碾死一群蚂蚁还要简单。

    事实似乎也是如此。只要他们签一个名字,点个头,甚至只是一个眼神,自然会有人有办法为他们驱逐,甚至于杀死那些失去了君主青睐的以撒人。

    至于以撒人是否会憎恨他们,他们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无论他们做的有多么过分,只要他们稍有意动,以撒人就会不顾一切地重新扑到他们的脚下,亲吻他们走过的地面,祈求上位者能够重新启用他们,哪怕国王和领主的靴子上还沾著他们族人的血也是一样。

    何况以撒人已经有一千年没有自己的军队了,他们的男人要么是「教士」,要么是工匠,要么是商人,既不可能成为宫廷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也不可能成为军队中令人叹服的将领,而且他们的信仰也注定了基督徒不会与其通婚,甚至大臣和国王们也很少会选择一个以撒女人做自己的情人。

    但来到圣地以后,以撒人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恶状可以说是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他们狡猾,他们大胆,他们肆无忌惮,他们无所不为一一他们原先在国王面前表现的如此卑微,完全是因为意识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同样离不开自己。

    他们就知道即便被驱逐,他们也是能回来的,直到他们遇到了塞萨尔,塞萨尔的做法无疑是将他们困在了一个无法脱身的坑洼里,而无法得到新血补充以及进入循环的以撒人,必然会因为他们苛刻的戒律和恶毒的习性渐渐地走向毁灭,所以,他们终于褪下了柔顺的毛皮,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塞萨尔提醒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嘲笑塞萨尔过于谨慎,一群以撒人又能做什么呢?

    事实表明他们能够做到很多事情。

    「教训确实相当深刻,」亨利六世苦恼地说道,「但该死的教育……」

    诸位君王都知道他在抱怨什么,有人失笑,有人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所以说,如果可能的话,你们可能要提前动身了。」

    「啊,你是说,」理查诧异地的说道,「萨拉丁竟然会如此之快的兴起报复吗?」

    对于萨拉丁来说,这次远征他也并未有多少损耗,确实可以掀起一场血腥的报复。

    理查本能地开始计算拜占庭将会有哪些地方会受到萨拉丁的攻击。

    赛普勒斯现在在塞萨尔的手中手中,但克里特岛以及罗德斯岛依然在拜占庭人的手中,萨拉丁的海军不如法蒂玛王朝昌盛时期的海军,那时候撒拉逊人在地中海可以与拜占庭帝国的舰队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但673年到678年的君士坦丁堡之战中,因为拜占庭舰队使用了当时的新武器希腊火,使得撒拉逊人的舰队损失惨重。

    而在1123年,威尼斯人的一支舰队在雅法击败了法蒂玛海军的战舰,使得法蒂玛王朝一下子损失了百艘舰船,之后更是难以重振他们的海上力量一一毕竞在随著这场大败,法蒂玛王朝也陷入了一场如同噩梦般的混乱之中。

    这个时期法蒂玛王朝的哈里发简直就如同渔夫钓上来的鱼,一条接著一条。有些时候人们尚未看清,就已经被渔夫一把抓起来,扔到了海里。

    历任哈里发曾经挣扎过,抗争过,但没有什么大作用,而到了他们的最后一位哈里发阿蒂德,更是不必多说了,他先是败于十字军之手,又遭到了萨拉丁叔叔的控制,萨拉丁更是彻底地让他以及他的王朝成为了一个空洞的往日幻影。

    「没几天就是撒拉逊人的斋月了,」亨利六世说道:「一般来说,撒拉逊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开战,而萨拉丁也需要为他的父亲哀悼四十天。不过我听说撒拉逊人的先知,曾经这样教导他们一一有些人是可以不需要在斋月专心守斋的,像是孕妇、老人、孩子,还有正在旅途中的旅行者,以及在室外工作的人。」他笑了笑,「行军打仗也算是室外。」  

    「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亨利六世补充道。难怪塞萨尔见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们预备尽快动身。除了要避开之后的严寒之外,也是因为他们要从从这里回到德意志、法兰克和英格兰一一这段路程可不算短,更是充满了危险。

    他们回去的路上,无论是走海运还是走陆路,都不得不避开拜庭人与撒拉逊人的战场一一一旦被卷入,说不定又有一些好小伙子要被永远地留在圣地。

    「塞萨尔,你可以写信给你妻子的祖父,现在的威尼斯总督丹多洛的大家长吗?

    告诉他说,我们需要足够的船只。」

    「你们不打算走陆路?」

    「走陆路,我们必然要经过罗姆苏丹国和拜占庭帝国,不说现在一片混乱的罗姆苏丹国,单就快要和撒拉逊人打起来的拜占庭帝国也是个麻烦。

    很显然,他们的新皇帝并未能完全掌控住他身边的那些人,无论是杜卡斯家族的,还是科穆宁的大臣,还有那些该死的以撒人。

    若是走陆地,我们将会穿过整个拜占庭帝国,只怕到那时候会有些麻烦。」

    塞萨尔点点头,他完全可以理解亨利六世的顾虑。「我会写信给丹多洛的大家长。然后我们看从哪里登船,安条克、的黎波里或者亚美尼亚的港口,比如梅尔辛,只是不知道威尼斯人是否能够提供得出足够多的船只。

    如果只是货船的话,我想应当是够的。」

    原本威尼斯人并不打算造这样多的船,但自从威尼斯人来到赛普勒斯,成为了塞萨尔的官员和商人之后,无论是梅尔辛的煤炭,还是赛普勒斯的水泥……这些货物都不是几十艘船或者是上百艘船可以解决的问题,因此在丹多洛的要求下,威尼斯人始终没有停止过造船。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没有一条船白白地停靠在船坞中,塞萨尔对他们的宽容,给予他们的特权,已经胜过了欧罗巴的任何一位君主,威尼斯人不趁著这个机会大肆扩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有的就是一一虽然恩里科.  丹多洛从未说过,但谁都看得出,这位已经踏入人生最后一段路程的老人心中依然燃烧著不曾熄灭的怒火。

    在他被曼努埃尔一世驱逐出君士塔丁堡的时候,这把火就被点燃了,随著时间的流逝,即便曼努埃尔一世死了,火焰还是没有熄灭,甚至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确认有足够将他们全部运载回去的船之后,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而后他们又讨论了一番撤离顺序,亨利六世与腓力二世当然是归心似箭,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想在赛普勒斯逗留一段时间一一塞萨尔虽然答应了他,但也提醒他最好不要停留太久,赛普勒斯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方。还有就是理查想要留在埃德萨,继续和塞萨尔与那些撒拉逊人打仗,进一步铲除那些不安分的异端和异教徒。

    可惜唯有在这件事情上,塞萨尔绝对不允许他过于肆意妄为。

    「看看你的骑士吧,」他责备道,「从威廉.马歇尔到史蒂芬,他们一路跟随你,他们至此打了快一年的仗不说,更是将不少的亲人好友留在了这里。

    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他们现在最想的就是回返家乡。

    而他们的家乡要比德意志人和法兰克人更远。」

    哪怕理查在第二年或者是第三年再来造访,他都会热烈欢迎的。

    「但现在你应该让你的那些好孩子们回去他们的家人身边了。」

    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接到了塞萨尔的信件,他的信鸽很快便带回了他的回信,塞萨尔甚至怀疑他就在等待的这一刻一一他慷慨的承诺,将会以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来运走这些十字军骑士们,除非遇上了不可测的可怕天气,就算是拜占庭人和撒拉逊人的舰队正在海中打仗,他们也能够突破战场,将这些英勇的小伙子们送回他们的家乡。

    不久之后,也确实如丹多洛所承诺的那样,整个港口都挤满了帆船、桨帆船、长船,平底船……大大小小的船只如同鱼群一般拥挤在这里,甚至有骑士在自己的传记中如此说道:我们甚至可以从一条船的甲板上走到另一条船上去,你低头往下望,望不见海水,擡头往上望,望不见天空。你所能看到的就只有深褐色的木板和遮天蔽日的白帆。

    更令骑士们感到惊喜的是,船上的水手和商人们带来了不少货物,这些货物不是来自赛普勒斯就是来自亚拉萨路,以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卖给骑士们。

    不过在亨利六世上船的时候,他身边的掌玺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起伏不定的船只,他发现有好几艘桨帆船已经超出了商船的范畴,更像是战船,但他想到,这可能是威尼斯人的护卫船,又或是塞萨尔向威尼斯人订购的船只。

    他这样想也不奇怪,毕竟赛普勒斯是塞萨尔的第一处领地,如今的杜卡斯王朝未必会承认他从科穆宁家族这里得到的遗产。

    「你怎么来了?」塞萨尔惊讶地问道。

    他问的当然就是丹多洛的大家长,而这位老人却只是微微一笑,他这次带来了两百艘船,但只有一百多艘是用来运载这些十字军骑士。

    「我这里有十艘披有铁甲的划桨冲角舰,还有五十艘双层桨帆船,二十艘平底船。」这些平底船是用于登陆战的,由一百名桨手滑动,每艘可以搭载六百名步兵,或者是一百名骑兵,可以直接放下跳板,让士兵们直接冲上岸去与敌人搏斗。

    「这不是我的订单。」

    「当然。我还没有老糊涂到这个份上,但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一个月前,埃及的苏丹萨拉丁给我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要向我们采购所有的战船,随便我们开什么价,所以我这次带来了所有可以调动的船只。

    那位苏丹确实是一个慷慨的人。」

    「您在征询我的意见吗?」

    「可以这么说吧,但我听说他需要这些舰船并不是为了和任何一个十字军骑士打仗,他是想要和拜占庭人打仗。而你知道……这正是我期待许久的事情,原来我还以为自己要等待更长的时间呢一一我一直都很担心,我的余生不多了,没想到……只可惜曼努埃尔一世是不曾看到现在的这个场景。」

    如果塞萨尔是一个生性执拗或者是脾性暴躁的国王,或许会指责丹多洛的这个行为,但塞萨尔很清楚,威尼斯人与他只是合作关系,至于丹多洛,虽然有著姻亲这层联系,但他们一样有著自己的仇恨和利益所在,恩里科;丹多洛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威尼斯人也不会。何况,丹多洛知道塞萨尔不但拿下了亚美尼亚,现在更是夺回了埃德萨,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只要他们能够在这场战役中与埃及的苏丹交好,这条黄金道路将会彻底地被威尼斯人击穿,并且占有。

    这可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

    何况……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到一一丹多洛瞥了一眼他面前的孙女婿,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在拜占庭的继承法中,女婿也是有继承权的,曼努埃尔一世为了颜面,在嫁出安娜公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她婚生女的身份。

    谁知道呢?世事多变,一想到他的血脉很有可能登上大皇宫中的宝座,这个老人就忍不住要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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