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第二个秘地
「为何做出这样的表情?哈瑞迪,我们已经相处了那么久,虽然过去发生了一些令人颇感不快的事情,但我依然将你看作一个朋友。」
「朋友……」哈瑞迪喃喃自语,随后他露出了一个堪称苦涩的笑容:「殿下,我从来不曾有这样的奢望,这并不是因为您的品德不够高尚,您的胸怀不够宽广,恰恰相反,我知道我曾经做过些什么,我差点害了您,还有整个伯利恒甚至您的老师,但有些时候我还是不由得心存侥幸,但这样的侥幸又能有几次呢?我曾经因为您对我族人的苛刻而对您满心抱怨,但现在看来,他们完全是咎由自取,我感到疲累,殿下,我多么希望,我并不是一个以撒人,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撒拉逊人,或者是基督徒。
您的戒备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他心绪复杂地看向塞萨尔,塞萨尔可以说是第一个拒绝以撒人为之效力的领主,那时候无论是在圣地还是在欧罗巴,无论是领主还是国王,他们对待以撒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一一类似于床下的便壶。是必需品,却肮脏到自己都不愿意接触,也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更是可以随意更换,但以撒人也正是借著这样的轻蔑和厌恶生存下来的。
即便到了第四次东征的时候,依然会有法兰克或者是英格兰的贵族不太理解塞萨尔对于那些以撒人的疏远………
「那你就错了。」塞萨尔温和地说道,「我惩罚他们,驱逐他们,处死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以撒人,而是因为他们触犯了我的法律一一这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基督徒,撒拉逊人或是突厥人。你应当意识到,哈瑞迪,在某种程度上,我对待以撒人是相当公平的,将他们与其他人一视同仁。」「但他们有意与其他人不同,」塞萨尔继续道,「你或许不得不承认,你的族人赌性深重,他们似乎什么都敢赌一赌,尤其是在金钱和权力方面。
他们假冒我的名义施舍、宣讲、放贷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越俎代庖吗?
他们将瘟疫带进伯利恒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会导致这座城市面临一场无法挽回的浩劫吗?他们在拜占庭皇帝离开君士坦丁堡的时候,撺掇那些大臣与将领攻打亚历山大一一并且是以这么一个可耻和卑劣的方式,难道他们就不曾想过苏丹的怒火,将会席卷整个埃及,甚至于拜占庭吗?他们肯定是能够想到的。毕竟在你们之中一向有很多聪明人,但他们明知道会酿成这样的可怕的后果,却还是一意孤行,为的是什么呢?
你们总是想用最小的筹码去博取最大的利益。
但最后你们总是会输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因为你们从未坐在一个庄家的位置上,每个领主和君王都有他们制定的法律。无论是罗马教会还是撒拉逊人的寺庙,也各有自己的教义和信条。
而那些普通的民众敬畏的也并不是你们本身啊,是你们所依仗的权力。
但这份权力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握在手中,你们没有军队,没有领地,没有一个完整的机构。」关于这一点塞萨尔也十分困惑,「你们为何不能退后一步呢?如基督徒又或如撒拉逊人,甚至于一部分突厥人,你们次次涸泽而渔,不愿意给别人一点利益,别人又怎么愿意和你们合作呢?
毕竞合作的前提是公平。
而你们做不到,你们总想拿走所有的一切。」
哈瑞迪张了张口,他想要否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塞萨尔说的很对,「我们,我们也不都是这样的………」塞萨尔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望向那个屋舍整齐,阡陌交错,甚至橄榄林和无花果树也依然郁郁葱葱的村庄,那里就是哈瑞迪所说的,第二个以撒人的秘地所在。
埃德萨城堡附近的那个秘地,已经等同于废弃了,地震将它的入口暴露了出来,当时的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二世发现后,便将以撒人供奉的圣物、钱财和书卷全部夺走。
愤怒的以撒人便与当时的摩苏尔苏丹赞吉勾结,他们趁著约瑟林二世离开城池的时候,内外应和,将埃德萨送给了撒拉逊人。
只是赞吉并未兑现所有的诺言,虽然还给了以撒人一部分文书和卷宗,却将钱财、器皿、以撒人的圣物尽数掠回了自己的王宫。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约柜,以及约柜中的三件上帝所赐予的宝物,刻著十诫的石板,有能者触碰后就会发芽的手杖,还有能够产出无限食物的吗哪金罐。
而在赞吉死去的时候,他将这几件事物分给了他的儿子们,装有吗哪的金罐最终被塞萨尔获得了,但刻著十诫的石板,发芽的手杖,以及装载著它们的约柜,被以撒人趁著阿旁颇勒沦陷以及摩苏尔动荡不安的时候偷回了他们的秘地。
在这个宁静而又祥和的村庄中,地下的秘地便藏有发芽杖。
「村庄里居住的都是「隐士派』成员。」哈瑞迪有些急切地说道,「他们并不放贷,也不做买卖,他们种地和养殖牲畜,非常温顺。我和我的老师曾经造访过这里的贤人,他同样是一个温和的老好人,并不贪婪,也无意涉及政治,他即便不会对你唯命是从,也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妨碍。」
「你在担心我吗?担心我会驱逐或者是杀死他们。」
「我并不是在怀疑您,我知道您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您现在身边有著太多的人了。」随著地位的攀升,战场上的胜利以及接踵而来的荣誉和身份,哈瑞迪担心塞萨尔有所改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整个圣地都对以撒人充满了恶意。但这些人……我可以保证,他们只是一群沉默而又虔诚的羊羔,只要您先让我去和他们谈判一一我会劝说他们……不要做出任何触怒您的事情。」
塞萨尔擡起头,凝望著远处的天空,此时已是黄昏,一半天空是金黄和血红的,而接近大地的另一半则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紫色,只是这种紫色并不明亮,也不鲜艳,倒像是凝固的血块。
虽然塞萨尔并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什么神灵,但他也不由得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一名圣殿骑士驾著马从他们身后靠近,朗基努斯看过去,发现来人是圣殿骑士瓦尔特就没有阻止他,瓦尔特奔驰到塞萨尔的身边,在距离他数尺的地方便勒马停住,俯身向他致意。
「怎么了?瓦尔特。」塞萨尔问道,瓦尔特却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那个以撒人。虽然这个以撒人身上看不到一点属于该种族的特征,也时常低著头将面孔掩藏在兜帽的阴影下,但他一眼便可以看出,那家伙就是一个以撒狗崽子,骑士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当然没法去干涉塞萨尔的想法和做法,只是他还是很讨厌这个所谓的苦修士,一个以撒人,一个叛徒。
虽然他的出卖确实让他们省了很多力气。
他擡起头来嗅了嗅风送来的气息:「我觉得你不用在这里白费功夫了,」苦修士',」他戏谑地说道,哈瑞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瓦尔特可没有对一个以撒人手下留情的意思:「你猜我嗅到了什么?」他在圣地打了几十年的仗,几乎一生全在战场上。他当然知道那被风带来的阴冷气息是什么,那是死亡的气味,甚至不是新的死亡啊,而是相当陈旧的死亡。
「你不觉得奇怪吗?已经黄昏了,但我们没有看到烟雾升起,也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叫嚷声,妻子的抱怨与丈夫的斥责,还有,即便是你们的隐士村庄,周围也应该有巡逻的人吧。但我们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看到,难道他们就如此放心;吗?确定这里不会受到任何盗匪,甚至于军队的骚扰……」
他还没说完,哈瑞迪便惊恐万分地转过身去,他跳上了马,飞快地向那里驰去。正所谓关心则乱,这些异样他早就该发现了。
「所以说以撒人就是以撒人。」瓦尔特来到塞萨尔身边,赤裸裸地挑拨道:「您不该相信他的。作为一个以撒人,无论是他发了誓或是皈依,又还是做了别的什么,他都永远只会站在他的族群这一边。」
「我并没有信任他,」塞萨尔安抚道,「但埃德萨的三处秘地,我们必须全都找出来。」
看埃德萨城堡之外的那座秘地就知道了,如果以撒人确实将他们的秘地建在了地下,这会是一桩非常危险的事情。
「埃德萨城外的秘地据哈瑞迪说是最小的一座,但里面依然可以居住著几千人,这是什么概念?它意味著我们脚下的地面永远不会稳固,就如同大地裂开缝隙,地狱的火焰会从中喷吐而出,魔鬼爬上地面,如果那些以撒人与外来的势力或者是内部的反抗势力相勾结,我们将终日不得安宁。」
关于这点,瓦尔特倒是赞成的,「不过您也不要全信。他说什么只有三座秘地,我怀疑这里或许有更多,到时候我们需要细细探查,以保证不漏每一个老鼠洞。」
他话音刚落,一声凄惨的喊叫声已经从远处传来,塞萨尔摇了摇头。
当塞萨尔所率领的十字军踏入这座村庄的时候,才发现这座村庄已经如同一枚表皮完好,但内里已经彻底枯萎腐烂的果子一样早就毁了一一房屋还在,湖水澄澈,林木茂密,但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全都被杀死了。
「是突厥人吗?还是撒拉逊人,盗匪?」
瓦尔特啧啧了几声:「都不像,突厥人一定会纵火,撒拉逊人不会放任那些对于他们来说无比亵渎的文字和图案留在墙壁和画板上,普通的盗匪也不太像……」那些已经腐烂或者是白骨化的尸骨都还好好的穿著衣服,盗匪并不会舍弃这么一份财产,毕竟在沙漠中什么东西都可以说是珍贵难得的。
而走入房间,大件的器皿、家具,甚至有一部分老旧的地毯和挂毯,箱子都没被搬走。
「那些人就是为了杀死他们。」塞萨尔找到了哈瑞迪:「带我们去这里的秘地。」
哈瑞迪从一具几乎身首分离的尸骨旁站起来,眼神惊恐,浑浑噩噩,但还是遵从塞萨尔的命令,带他们去了第二座秘地。
这座秘地的入口藏在会堂里,他们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阻碍,入口在诵经和藏经柜后,「这里就是地下城的入口。」
「啊……」瓦尔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如今,那高大的藏经柜已经被推到了一边,黑森森的入口就如同一只野兽张开的巨口以及连通的喉管一般深入到了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但这么隐秘的出入口就这么赤裸裸地敞开著,估计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了。
确实如此,这处秘地即便比不上真正的城市,但也有著整整八层,有卧室、有作坊、有厨房、有储物室、有水井、有武器库,甚至还有墓地,但每个通道都是畅通的,所有的板门都打开著,用来防备敌人的滚石、落木以及油脂瓦罐都放在原先的地方……
看得出里面曾经储存著不少珍贵的东西。
那一只只的箱子,那一个个的壁龛,那一条条的洞窟……塞萨尔用手抚摸过墙壁,墙壁上的石头异常粗糙,但在火把的照耀下,它们闪烁著微弱的光芒,那是里面的玻璃质碎屑,破碎晶体,一些固化的熔岩小块一这种岩石因为质地疏松很容易被掘开和敲碎。
他们一路走来,路上居然还有不少倒卧的尸首,从他们的衣著上来看,居然也都是以撒人,哈瑞迪走向一个看得出死前曾经紧紧地抓住一处栏杆或者是支架的尸骨,从衣著和饰品上辨认出了他的身份,「一个贤人。」他说。
从尸骨腐化的程度上可以大约估计出死亡日期是在两到三个月之前,也就是塞萨尔攻下了埃德萨的时候,即便他们并不知道在塞萨尔身边就有一个叛徒,但他们畏惧塞萨尔,怕他会发现这里,所以决定逃走,或者说一些人觉得应该逃走。
另外一些人却不愿意一一地下城中的少数人以及地上的多数人,而坚决不愿意离开的人就被想要离开的人灭了口。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哈瑞迪嘶哑地道。
「是没必要。」瓦尔特发出了轰隆隆的笑声,「但这种方法最简单不是?」
(https://www.uuubqg.cc/24817_24817024/4620036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