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第一个女性学生
不过塞萨尔对于那些有才能有魄力,也愿意忠诚于他,为他做事的人总是相当慷慨的。
埃德萨大主教与这位阿颇勒城中的学者都得到了他的奖赏。埃德萨大主教得到的是,除了原先的哈兰寺庙所改回的圣母玛利亚大教堂之外,在五年之内,他还可以任意地选择埃德萨城中的任何一处作为新教堂的奠基点。
他可以为这座教堂命名,或者还可以拥有修道院。所有在这座教堂以及修道院中侍奉天主的教士,全都由他来选择和把控一一他知道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叔祖父曾经在撒拉逊人的城中保护了塞萨尔的父亲约瑟林三世以及其妻子,但他依然喜不自胜。
对于一个教士来说,进入教会,即意味著舍弃了许多世俗中的权利,他们固然可以有情人,有私生子,但绝对不会有一个可以公开承认的家庭,他的姓氏几乎无法被传承下去,他的血脉也难以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父亲名姓。
而若有那么一座教堂以及之后的修道院,他的名字将永远会镌刻在教堂的基石上供人瞻仰,如果操作得当,他甚至可能成为这座教堂所供奉的圣人之一。
而那位来自于阿颇勒的学者阿卜杜勒……他所得到的赏赐是一一埃德萨城中大部分寺庙都能得以保全,其中的学者以及他们的学生也能够继续留在其中,为撒拉逊人讲道、诵经、教课。
当然,作为交换,他也要继续完成塞萨尔所交付的工作,比如编写中级以及高级教育所需要的教材,尤其是语言方面的,这当然是件难事,但在时间上塞萨尔并没有要求,他大可以慢慢地做,也可以招募人手,招募人手所需的费用塞萨尔也能为他提供,但让他为难的是……
塞萨尔希望撒拉逊人的哈兰学堂能够允许他的女儿入学。
撒拉逊人允许男孩和女孩同等地接受初级教育,但学会了简单的读写、数数、计算之后,女孩一般会在八岁到九岁左右回到自己的家中,预备去做一个妻子和母亲,这是她们天然的职责,也是无法推卸的义务。而塞萨尔的长女洛伦兹已经超过了这个年龄,她十一岁了,再过几个月,她就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就已成年一一无论是在撒拉逊人这里还是在基督徒这里,都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而且她所要上的是更高一层的课程,也就是说她的同学将都会是一些男性。
说实话,就算塞萨尔将他只有四岁的儿子送到哈兰来,阿卜杜勒都不会如此为难。
他想起许多人曾经说过这位年轻的君主时常会做出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来,现在看起来确实如此。他对待女儿和儿子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相反的,他并不急著让他的儿子接受教育,而是让他继续留在母亲的身边,尽情地享受小鸟、玩具和阳光。而他的女儿呢,这个女孩不但已经如男人一般地上过战场,杀死过敌人,也已经完成了撒拉逊人的学校中所教授的初级课程,她应该回家了,但没有,不但她没有,她的父亲似乎也没有这个意思。
阿卜杜勒惆怅至极,不得不特意挑选了一个晴朗的好日子去见他们那个除了总有些惊人之举之外没什么不好的苏丹。
而今天塞萨尔和埃德萨大主教正在城中的圣鱼池旁。
它是个小湖,长度约在五百尺左右,宽一百五十尺,深约十五尺。实在要说的话,也可以把它看作一个超大型的长方形水池,它与河流相连,河水经过这里,在城市中循环,而后继续流向叙利亚,围绕著长方形的湖泊,领主和总督们修建了颇多典雅的建筑,有著圆形穹庐的殿堂被连绵的绿荫簇拥,灰白色拱廊就像是镶嵌在碧绿池水边的银框,让它犹如一块镶嵌在城中的无瑕翡翠。
埃德萨大主教看看圣鱼池,又看看塞萨尔,他们的殿下有著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圣鱼池的池水更美,还是这双眼睛更美。
「扑通!」一条手臂长的大鱼跳出了水面,而后又重重落入水中,塞萨尔看了一眼一一如果是在十年前,他或许会情不自禁地赞叹一这条鱼可真是肥美。
但现在他很少再将心思用在饮食上了。何况,圣鱼池……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被以撒人、基督徒、撒拉逊人共同承认的圣裔亚伯拉罕(他的撒拉逊名字是伊卜拉欣)就出生在这个地方。在亚伯拉罕还小的时候,这里还被信奉多神的国王所统治著,他们的民众一样在神殿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偶像。
亚伯拉罕非常厌恶这些毫无作用的偶像,他曾经在旁人都离开的时候,闯进那些供奉著神像的庙宇,从最小的神像开始,一个个的将那些木头和泥巴的像砸碎,只留下了最大的一座。
当人们抓住他的时候,他便说是最大的神像动了起来,将其他神像砸碎的,这让人们非常愤怒,开口嗬斥他道,那神像都是泥土和木头做的,如何会动起来,将其他的神像砸碎呢?
于是亚伯拉罕便回答他们说,既然如此,你们又要为何要向他祈求,让他赐予你们也无法得到的财富和力量呢?大人们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但那些祭司和贵族并不会因为亚伯拉罕只是个孩子便放过他,他们愤怒地将他缚起来,然后将他投入烈火,想将他烧死。
但此时,天主便伸出了他的手来搭救亚伯拉罕了,亚伯拉罕被投入火堆,但就在一刹那间火焰化作了澄澈的湖水,那些熊熊燃烧著的木炭化作了活蹦乱跳的鱼儿,人们见了惶恐万分,就不敢再迫害亚伯拉罕了,但亚伯拉罕在之后还是从这里逃离,去了迦南,只是这又是另一桩故事了。
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都一致认为这个湖泊中的鱼都是神圣的,绝不可以拿来作为食物,因此这些鱼都不会畏惧人,甚至因为人们经常向池水中投食物,只要看到水面上出现了晃动的影子,鱼儿就会立即群聚而至。
塞萨尔便取来了一把大麦拿在手中抛洒,在水里引来了一大群喋喋不休的鱼儿,此时有人向他禀告说,阿卜杜勒求见。
塞萨尔没有多想:「让他进来吧。」
阿卜杜勒看到的是一幅犹如画卷般的美景。
黑发碧眼的君主,只穿著朴素的灰白色长袍,披著黑色的外套,除了胸前的十字架之外,别无饰物,他的黑发之中夹杂著闪烁的银丝,这本不该是他这个年龄所拥有的,却为他秀丽的面容上更增添了几分威严的神性。
他的眼眸与澄澈的池水交相辉映,犹如最柔软的水波,又犹如最坚硬的宝石。
阿卜杜勒站在那里怔了怔,一小会儿才走上前去,因为这位君主并不喜欢有人跪下,或者是亲吻他的长袍,他只是在距离塞萨尔三尺之外的地方站定,深深地鞠躬。
他本来想要直截了当地向塞萨尔倾诉他现在的困惑与疑难一一毕竞他知道他们的这位君主在私下里是一个非常温和而又宽容的人,并不会因为有人违背了他的意愿而动辄大发雷霆,但此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在一段窒息般的沉默后,他还是请求塞萨尔能够改变原先的主意。
如果塞萨尔要如同教养一个王子般的教养他的女儿的话,他和其他的撒拉逊学者可以在他的王宫中教授这位公主。
塞萨尔转过身来,「你可别说笑了,」他温柔地责怪道。「如果洛伦兹是个男孩的话,你们几个必然会高高兴兴的把他引入课堂。」
这倒是真的。如果洛伦兹是男孩,他就是塞萨尔的长子,而且是一个已经长成的继承人,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不管是按照基督徒的,还是撒拉逊人的法律,接下来塞萨尔所有资产,无论是政治上的,经济上的,还是宗教上的,都只会是他的。
但问题就在这儿,她是个女孩呀,或许就在明年,也有可能是在后年,她就会被嫁出去,成为另一个人的所有物,他的私藏和财产。
而在这之前,若是她的名誉因为这段学习生涯而受到玷污的话,对她自己,对哈兰,对撒拉逊人,甚至于对塞萨尔都不算是什么好事。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塞萨尔说道,「基督徒也好,撒拉逊人也罢,或是以撒人和突厥人,女性所受的教育总是相当稀少的,因为她们与男性不同,男性所能做的工作很多,他们会成为学者,会成为战士,会成为大臣,会成为统辖一地的总督,或者是领主,即便是在普通的民众之间,他们也有可能会成为手艺精湛的工匠,或是长袖善舞的商人,甚至于他们可以成为吟游诗人,可以成为掌握炉火,为人们打造武器和农具的铁匠。
女性能做什么呢?她们可能出生在挂满了紫色丝绸的房间里,也有可能只是出生在一堆发霉的稻草堆里,但她们的将来都是一眼便可见的。
如果她们能够顺遂地长大,那么她们就会嫁给一个男人,成为他的妻子,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所以她们即便能够懂得更多又能如何呢?教师,课本,甚至于她们自己的时间、精力,都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也有人说,让她们知道太多,懂得更多,反而会让女人们生出许多不和谐和不切合实际的念头,因为她们永远也无法摆脱天主为她们设下的藩篱,注定要受苦,受约束。
塞萨尔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的十字架和学者腰间所挂的弯刀一一宗教和世俗的权力中心从来只有男性,只有极少数的女性可以例外,譬如阿基坦的埃莉诺和亚拉萨路的梅丽桑德,但她们权力的基础依然建立在她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身上。
这些撒拉逊人的学者并不愿意为塞萨尔的女儿洛伦兹承担责任,并不能说完全出自于对女性的偏见和轻蔑。他们之中也有人会在家中教导自己的姐妹和女儿,但这种教导并不能作为一种投资,因为投资下去必然也是血本无归。
「我并不打算让洛伦兹过早结婚。」
「您掌上的明珠必然要慎重对待,」阿卜杜勒笑道,「她将来的丈夫必然会是一位强大的君主。」塞萨尔笑了笑,他朝湖中猛地投掷了一大把麦子,原先已经逐渐有些散开的鱼儿又迅速地冲了上来,一时间水面翻滚,仿佛沸腾了,就像是那些曾经灼烧过亚伯拉罕的木炭还在燃烧。
「你看,它们向这里而来,但并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撒下的麦子,人们追逐利益就无可厚非。但你们又如何知道洛伦兹不能够给你们足够多的好处呢?
我身边的骑士已经意识到了,我的女儿洛伦兹不会是一位公主,或者说不仅仅是一位公主。你曾经说过,我如同教养王子般地培养洛伦兹,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她兄弟拥有的一切,我也同样会给他,而她的优势甚至还要胜过她的兄弟,因为她现在仅有的一位兄弟比她小了足足七岁,而洛伦兹不久之后会变得更为强壮和聪慧。而在我所有的领地之中,她至少可以得到一处作为自己的封地。」塞萨尔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了他对洛伦兹的安排,阿卜杜勒已经完全地愣住了。没错。在撒拉逊人的历史中,也曾经出现过女性苏丹,但就如塞萨尔所说的一样,这些女性苏丹也许不过是攀附著树枝的一根藤蔓,现在塞萨尔却说他将会给洛伦兹一片封地。
「接受她吧。」
塞萨尔说:「我不会干涉她如何统治和管理自己的领地。那里可能是伯利恒,也有可能是赛普勒斯或者是大马士革。但无论在哪里,你们肯定不会想要看到一个偏向于基督徒的领主。」
「所以……所以您才坚持让她入学。」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彼此不了解而产生纠纷与争端的。
而在我还在圣十字堡的时候,教士们也时常将你们称之为魔鬼一一他们必然是要这么做的,毕竞那时候如果让人意识到所面对的敌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对于军队的士气并无什么好处。
我让洛伦兹踏入你们的学校,除了你们的语言、文学、历史、音乐、科学之外,更多的也是希望她能够意识到她将要统治的臣民,基督徒,撒拉逊和以撒人都是人,还有她将来的大-……」
「将来的大臣?」
「有什么可奇怪的?我有大臣和将军,她当然也会有,这个时候你们不多加指引,让她了解你们,还真打算让她身边都是一些基督徒不成?」
「当然,不……」
「现在,知道了我的安排,如今的洛伦兹应该有你们想要的价值了吧?」
「我等不胜惶恐。」
「将我的话转达给那些仍然心有疑虑的人吧,让他们好好准备起来,去迎接你们将来的主人。」艾博格只看了洛伦兹一眼,便忍不住转过头去。
洛伦兹之前与他们相处的时候,几乎从来不曾做过女性的装扮。今天明明是她踏入哈兰学城的第一天,她却彻彻底底做了基督徒贵女的打扮,深红色丝绸的长袍,白色羊毛的无袖外套,她甚至没有简单的裹著头巾,而是戴著希南帽,半透明的轻纱从最高处的尖角处垂下,一直垂到膝盖,额前装饰著缀著珍珠的短面纱,虽然奇特却十分庄重。
洛伦兹从外貌上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袖珍版的塞萨尔,但作为女性,她的柔美当然更胜于她的父亲。艾博格几乎不敢继续看,只怕自己的双眼会泄露出自己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只是他才一回头,便看到了一个让他厌烦的家伙。
这个家伙不久之前才来到了埃德萨,他并非一个普通人,他出身高贵,有著一个公爵父亲和一个公爵之女的母亲。
至于他,他现在已经是施蒂里亚公爵了,他是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的次子,他的父亲曾经开玩笑地与塞萨尔说过会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塞萨尔这里来做扈从。
很显然,旁人以为这是玩笑,他却不这么认为,他在半途中便写信给了自己的妻子,叫自己的妻子为次子筹备停当,直接给送来了这里。
与自己父亲同名的利奥波德(今后称利奥)是76年生人,今年十三岁,因为年龄与身份相当,所以现在有很多人都以为这将会是一门婚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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