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林安的小时候
“你在哪里长大的啊？”
林安听闻后一愣。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抬起手。
这次的动作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眼前的壮丽峡谷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淡去，消散。
没有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没有极光变幻的瑰丽色彩，没有奇峰林立的仙境，也没有苍茫深邃的峡谷。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村庄。
一个典型的，华夏南方的普通村庄。
脚下是略显泥泞的土路，路旁长着杂草。
远处是连绵的，线条柔和的山丘，近处是几栋黑瓦白墙的老房子。
但大多已经残破不堪，墙壁斑驳，瓦片脱落，窗户空洞，爬满了枯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芜，寂静，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
“这里是...”
艾拉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她刚才离得远，没有听见李勋的问话。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屋脊，望向村庄深处，眼神变得悠远而柔和，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抬步，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前走去，队友们则是安静地跟在其身后。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墙塌了一半，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近乡情更怯。
林安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这样的画面，过去几年，在脑子里，浮现过好几次。
有时候，还会出现在梦境之中。
如今真的回到了记忆的初始点，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比面对任老太爷时，还紧张。
呼...呼...呼...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迈开了步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农具半埋在土里。
林安走到院中，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口盖着破石板的老井，那棵已经枯死、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树下那个磨得光滑的石墩...
一切的一切，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呼吸似乎微微滞了一下。
走到老屋的门前，还有半扇门挂在那。
吱呀...
轻轻一推，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里光线昏暗，积了厚厚的灰尘，家具东倒西歪，屋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格局。
堂屋正中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严重，几乎完全模糊的年画残迹。
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缺了一条腿，斜靠在墙上。
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碗柜，柜门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林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堂屋侧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歪斜的相框，玻璃早已碎裂，里面的照片也因潮湿和岁月侵蚀，变得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两个人的轮廓，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屋外的风穿过破洞，发出呜呜的轻响，卷起地上的尘埃。
队员们现在也知晓，这大概是林安小时候长大的环境。
每个人都有童年，每个人都是从小孩，变成的大人。
看着林安拿着照片的样子，大伙心里也有莫名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走吧。】
他轻声说，走出了老屋。
站在院子里，抬起头，就这么看了一会会。
啪。
响指再起。
这次，他们出现在了一所学校的操场上。
塑胶跑道已经开裂，露出下面的碎石，杂草从裂缝中钻出。
教学楼的外墙漆皮剥落，窗户大多破损。
旗杆孤零零地立着，顶端的红旗早已不见，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杆子。
【我的高中。】
林安的声音很平静，他走到操场边的主席台，台子的一角已经坍塌。
【以前每天早上要在这里做操，开晨会。】
他指了指教学楼三楼的一个窗户。
【那是我们班的教室。冬天很冷，窗户漏风。】
他没有过多停留，又是一个响指。
场景变换，他们站在了一个更大的、类似校园的地方。
有更多的建筑，有图书馆，有实验楼，但同样破败。
林荫道上的树木大多枯死，长椅翻倒在地。
【大学。】
林安走向一栋爬满枯藤的红色砖楼，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医学院。
在这里待了五年。】
他抬手，似乎想推门，但最终只是虚按在冰冷的铁锈上。
【解剖课就在这栋楼的地下室。
第一次进去，味道...很难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但跟在他身后的队友们，却都感受到了一种沉静而厚重的氛围。
啪。
最后一次响指。
他们出现在一个宽敞却凌乱的大厅。
地上散落着纸张，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框架。
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标识：“急诊”、“药房”、“放射科”。
一些推车翻倒在一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陈腐的气息。
【我工作的地方。
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安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导诊台后面歪倒的椅子，掠过墙上那块碎裂的电子显示屏，最终投向一条幽深的走廊。
【经常值夜班，后半夜最安静，也最容易胡思乱想。】
走到一扇半开的门前，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他伸手，从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已经氧化发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听诊器头。
他捏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粗糙的锈迹，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放回了原处。
【都过去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承载了他无数忙碌、疲惫、也有过成就与温暖的地方，轻声说道。
转过身，面对着他的队友们。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这荒废的医院大厅，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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