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7)
光幕在沉寂中重新亮起,画面里的混沌气流翻涌不休,灰色的雾霭吞没一切光亮。
【三清立于混沌之中,老子头顶玄黄塔垂下万千气机,元始展开盘古幡定住翻滚的法则,通天周身剑意自成一方领域。
通天肩头,一朵巴掌大的莲花床半透明,里面趴着个小人儿,正扒着莲瓣往外张望,眼睛瞪得溜圆。】
很多洪荒普通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没见过混沌。
紫霄宫更是传说里的名字,道祖讲道是父辈偶尔提及的旧事,他们修到如今境界,连洪荒胎膜都没摸到过。
此刻光幕里那些灰白色的、没有上下左右、随时会撕碎一切的乱流,让他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原来混沌长这样……”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也发飘。
“我一直以为混沌就是黑漆漆一片,跟夜里关灯似的。
这看起来……碰一下就没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哪怕隔着光幕都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那种东西,别说横渡,沾上一点怕是连元神都要被绞碎。
可光幕里那朵小莲花,安安稳稳地待在通天肩头,连晃都没晃一下。
里面的小人还睡的挺香。
【紫霄宫内,六圣位已定。
苏渺试坐第四个蒲团被弹开,也不恼,从混沌珠里掏出自己的小蒲团,嘿咻一下塞进通天和元始之间,坐稳。
左看看元始,右看看通天,再瞄一眼前面的老子,小脸上写满“这边安全”的满足。】
碧霄噗地笑出声:“自己带蒲团!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赵公明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圣位坐不上,自己掏一个,这心态,绝了!
换了我,估计还在跟那个蒲团较劲。”
云霄看着光幕里那个小小身影,目光柔和了一瞬。
“能在紫霄宫里掏出自己蒲团的,开天辟地头一个。”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大型论道时,紧张得连坐姿都僵硬,全程不敢动一下。
可光幕里那个小娃娃,被弹开之后连愣都没愣,直接掏出备用方案。
这份从容就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
哪怕是大师兄玄都,也未必能在紫霄宫这等圣地,做出这般随性自在的举动。
截教弟子群里开始有人发传讯玉符。
“你说咱们要是去紫霄宫,能自带蒲团吗?”
“你先找到紫霄宫再说。”
“你闭嘴。”
【鲲鹏阴恻恻开口:“带一乳臭未干的小儿前来,成何体统?”
满殿寂静。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苏渺站起身,不慌不忙行了一礼。
她逻辑清晰,一字一句,引用了鸿钧圣言。
“道祖言‘有缘者皆可来听’,并未限定年岁修为。
前辈是在质疑道祖所定之缘,还是替道祖操心谁该来谁不该来?”
满殿皆寂。
鲲鹏被问得脸色青白,张口结舌,一个字也驳不出。】
酒玖猛地拍了下大腿:“好!怼得好!”
她拿起酒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这丫头胆儿真肥,鲲鹏那老东西阴得很,她一个小娃娃敢当众怼回去,这份胆色……”
蓝灵娥轻声接道:“她不是胆子大,她是道理站得住。她说的每一句都是道祖的原话,鲲鹏接不住。”
酒玖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蓝灵娥笑了笑:“因为换了我,我肯定不敢。”
酒玖没再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李长畴的目光一直落在光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用对方自己信奉的规则去堵对方的嘴,把话头引向一个谁都不敢碰的高处,让对方要么认栽要么担责。
这一手在洪荒的谈判桌上,能用的人不多。
他用过几次,每次都很管用。
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几岁大的小娃娃,也能用得这么利落。
她很清醒,清楚自己说的话会指向哪里,也很清楚鲲鹏不敢接。
仅凭着一颗澄澈的心和一张巧嘴,就把鲲鹏堵得无地自容。
胆子真大,也真聪明。
碧霄猛地拍了下大腿:“好!怼得好!”
赵公明也啧了一声。
“小小年纪,胆子比天大。
那是什么场合?紫霄宫!
她居然不慌不忙把道祖搬出来压人,这脑子不亚于长畴师弟了?”
换作是他,在那个年岁、那个场合,面对鲲鹏那样的人物,他未必敢开口。
唯有女娲、后土、镇元子几人,眼神不舍的盯着光幕上,那些已经逝去的兄弟姐妹、好友。
光幕继续播。
圣位之争那一幕,让准提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准提跌坐在地,声泪俱下诉说西方贫苦。
红云心软起身让座。镇元子传音劝阻。
红云叹道:“我实在不忍。”
准提哭声立止,拉着接引坐上蒲团,转身又逼鲲鹏让位。
鲲鹏勃然大怒,正欲发作,
元始冷声开口。
“口舌招尤,自身不修,何以立身?”
鲲鹏脸色一白,气得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镇元子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那是另一个世界,还没经历那场让他魂飞魄散劫难的红云。
他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还是那么容易心软,还是被坑了之后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半天反应不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那之后的事,洪荒皆知。
红云丢了圣位,被鲲鹏记恨,万年后被围杀。
他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收拢一缕残魂。
光幕里那个还在傻乎乎让座的红云,还不知道自己让出去的是什么。
“他还是这样,不管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站起来。”
镇元子闭了闭眼,不忍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因果的深渊。
女娲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光幕里那个起身让座的红云,又看了看旁边面色不善的鲲鹏,再看了看那已经坐定的西方二人,美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那个世界的她也在场,但她什么也没说。
那场圣位之争,她从头到尾都是旁观者。
心里也清楚,因果在那天就已经种下了。
准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那一幕他太熟悉了,就是他自己干的事。
他看了一眼接引,接引闭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悲苦之色,像是根本没在看。
“这红云,确实是心软。”
可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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