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戏子
傅恒回到别院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像一缕游魂穿过回廊,月白长衫上沾着酒渍与尘土,脸上那道自己掌掴的红痕已经泛紫,衬得那双赤红的眼愈发骇人。
明玉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倒退三步。
"婉婉呢?"容音从屋内冲出来,见他孤身一人,心已明了,"你……你没把她带回来。"
"她走了……跟那个戏子……乘船走了……"
容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活该。"
傅恒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你傅恒不是能耐吗?不是自信满满地说你是她的夫君,说她这辈子只能归你吗?
不是要我安心,说你会看好她,会给她幸福吗?
怎么,如今连个女儿家都留不住?让她宁愿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戏子私奔,也不愿跟你回这个家?"
"姐姐,我……"
"别叫我姐姐!她为何要走?不是那戏子有多好,是你把她逼得太紧!
你十四年的养育之恩,如今倒成了捆她的绳索!
你吃醋,你嫉妒,你把她当成你的所有物,可你问过她想要什么吗?你给过她喘气的缝隙吗?"
"我……我只是怕失去她……我怕那皇上……怕她不要我……"
"怕?那你现在怕不怕?
婉婉那孩子,看似柔弱,实则最是决绝。
她既说了要走,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当初在宫里,皇上也是如你一般,把她当成眼珠子、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结果呢?
哦,这件事你的暗卫应该跟你说了吧?
有一次,婉兮在梦里唤了你的名字。
皇上那个醋坛子打翻了,第二日便负气离宫,说什么微服私访,实则是躲起来生闷气,等着婉婉去哄。
可婉婉呢?她既不低头,也不哄人,转头就要了我的手令出宫,说是出宫游玩透透气,结果人直接跑到了京郊你们从前住过的那处竹屋,一住就是半个月!
皇上又哄又认错,追去竹屋好几回,好话说尽,允她不再困于深宫,允她自由来去,若非我那时将要生产,婉婉怕我在宫里独木难支,这才肯松口跟他回宫。
你以为她真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傅恒,你错了。
她肯留在你身边,是因为她爱你,不是因为她离不开你。
你若把这爱当成理所当然,当成囚禁她的锁链,她就会像今日这样,宁可玉碎,也要逃开。"
"我……"
"哟!瞧咱们傅恒大人这副模样,"叶天士摇着折扇从西厢踱出来,见状叹了口气,"活像被始乱终弃的怨妇。
怎么,我们家婉婉大小姐真的不要你,要和那戏子成为佳话了?
那敢情好啊,那柳照影我瞧着不错,生得俊俏,又会说话,懂女人心,比某些只会吃醋、不懂怜香惜玉、只会把人往死里逼的木头强多了。"
"叶天士!你早知道?"
"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她们此刻大概正泛舟太湖,看落日熔金,赏渔舟唱晚,听那浪声拍舟,好不快活,总比对着你这张苦瓜脸强吧?
那柳照影可比你会疼人多了,知道什么叫'距离',什么叫'尊重'。怎么,傅恒大人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你!"
"哎哎哎,别瞪我,"叶天士用扇子点了点他,忽然正色道,"傅恒,你可知'归晚'二字,我为何说好?"
"归晚,是盼她归,却不是锁她归。
你建笼子,她便是金丝雀,纵然锦衣玉食,也要抑郁而终;你筑巢穴,她才是归巢燕,纵然风雨飘摇,也心甘情愿回到你身旁。
你今日在戏园,可是又摆出了那副'她是我的,谁碰谁死'的嘴脸?"
傅恒无言以对,只能痛苦地闭上眼。
"十四年的养育,让你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她在你掌心呼吸,习惯了她的世界以你为中心。
可你忘了,她是个人,是个会疼、会怕、会想要喘口气、会想要抬头看看天的活人。
不是任你摆布的偶人,也不是你傅恒的专属物。
就连跟皇上,也是皇上哄她、求她、甚至跪她,同意再也不困着她,甚至同意接纳你傅恒做夫君,这才换得她心甘情愿的一声'心悦'。
你傅恒凭什么觉得,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把她关起来,她就会爱你?"
"现在……该怎么办?"他哑着嗓子问。
容音看着他,终究心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等她气消了,等她倦了,等她……愿意回来。
这次,换你等她。换你低头,换你认错,换你……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而不是占有一个人。"
"可是……那个戏子……"
"那个戏子,"叶天士嘿嘿一笑,扇子一展,"我觉得那个戏子不错,反正当初婉婉都同意你和皇上了,如果不要你了,换成一个柳照影,也不错。起码人家懂得让婉婉开心,懂得什么叫'自由'。"
“叶天士你怎么能这么说?”傅恒眼中怒火中烧。
"我怎么不能?咱们第一次去看戏那个戏子看婉婉的眼神不一般,你不是也早就知道吗?
你早就知道那'柳梦梅'看她的眼神不清白,你早就知道那戏子对她有意,可你还是天天带她去听柳照影的戏,是谁给你的自信?
觉得那只是个戏子,低贱,威胁不到你?还是觉得婉婉心里只有你,看都不会看别人一眼?
觉得她已经是你碗里的肉,跑不掉了?
之前婉婉身边有我们,这回好了,身边只有璎珞一人。
我可是听说这个柳照影虽说是戏子出身,但一般人不亲近,如同高岭之花,独来独往得很,多少富贵夫人、小姐想请他吃酒都被拒了。
今日居然主动到婉婉身边为她解忧,还邀她泛舟……啧啧,傅恒大人,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若是婉婉此番真的动了心,觉得那戏子比你会疼人,你可就……”
“闭嘴!”
叶天士毒舌到底,"闭嘴就闭嘴,但是我得表态。
反正我徒弟不管选谁我都同意,自从皇上给她看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她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姑娘了,就算再纳个五六七八个小生伺候着,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不再把自己困死在你俩的破事儿里,怎么着都行。"
"你——!"傅恒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叶天士,你就别激他了,先让他静静吧,这苦头,总得他自己尝够了,才能明白该怎么做。"
容音看向傅恒,"去换身衣裳,洗把脸。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别院等着,哪儿也不许去,等她气消了回来,或者等你想明白,该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夫君。
之前还跟皇上说让他学一学你,现在看你也非学一学皇上了。
学会退让,学会尊重,学会……把翅膀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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