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万蛊寨的阴霾终被驱散,历经屠蛊之战的寨民们此刻却围在山道旁,脸上满是敬畏与感恩。
他们捧着精心采摘的幽冥花,花瓣幽蓝如夜,透着奇异的光晕。这是万蛊寨最珍贵的灵植,能以蛊制蛊,是江湖上难得的奇物。
老寨长颤巍巍将一束幽冥花递到姜令仪手中,老泪纵横:“姑娘,你们救了我们的后代,这花是我们全寨的心意,愿它护你们此后平安。”
姜令仪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心中微动。她看向九霄,他正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
“多谢。”她轻声道,将花小心保存。
告别了万蛊寨,一行人踏上了前往望建河的路。
厌伯翻查古籍,神色凝重:“小娘子体内的蛊毒未净,剩余两味解药藏在望建河蛊窟的核心之地,那里地势凶险,比万蛊寨更甚。”
阿臭攥紧了小拳头,声音恹恹道:“现在师父和娘子都需要保护,都怪我太笨了,学艺不精,关键时候不顶用……”
厌伯看着他,眼底露出欣慰之色,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慰道:“就算是习武天才也没有一日吃成个大胖子的道理,你已经进步神速了,假以时日必当无敌。”
明明已是春日,可北域的风向来带着冰碴子,卷着望建河的水汽,刮在脸上如细刃割肤。
姜令仪攥着九霄的衣袖,指节都被冷风冻得泛白,耳畔还残留着方才厮杀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突如其来的河畔密林的袭击让他们措手不及,一群近百人的死士如附骨之疽般追袭而来,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姜令仪想起了落魂谷的厮杀,九霄曾说过那些死士来自宫中禁卫军。
禁卫军并非太后掌管,而是陛下亲信,宰相亲自发号施令。
所以,这些冲她而来的死士究竟是陛下派来的,还是宰相借刀杀人。
太后,陛下,宰相……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为何要跟她过不去?
九霄明明左肩已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噬心蛊更是在激战中骤然发作,骨节处窜起的剧痛让他指节都在隐颤,却始终将她护在身后,半步未退。
刀光落尽,血珠溅在他墨色衣袍上,晕开点点暗红梅痕。他挥袖扫开残余的死士气息,回头时眼底的戾气尚未散尽,触到她担忧的目光,却又硬生生压下,只沉声道:“没事。”
厌伯拄着骨杖,快步走到河畔一处被荒草半掩的隐蔽渡口,枯瘦的手指拂过船板上经年的青苔,沉声道:“追兵未远,再走官道必遭合围。这渡口通着一处与世隔绝的古镇,名唤阴阳镇,极少有外人知晓,先入镇避祸吧。”
阿臭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已握紧了腰间短刀:“那名字听着怪吓人的,不会有问题吧?”
“总好过被死士擒杀。”九霄沉声应下,伸手自然地牵过姜令仪的手腕,“上船,抓紧我。”
乌篷船划破望建河寒水,摇摇晃晃行得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浓,一座隐在烟水之中的古镇终于映入眼帘。
青灰瓦檐连绵,石板路被水汽浸得发亮,望建河绕镇而过,如一条冷色玉带,将这镇子与外界彻底隔绝。
白日里的阴阳镇,看着竟是一派平和,镇民身着粗布衣衫,往来行走面色温和,见了他们这队外来者,虽有好奇却也礼数周全,街边摊贩叫卖着北域特有的干果草药,街巷整洁,连一丝杂乱都无。
姜令仪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察觉九霄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眼扫过整条街巷,墨眸深冷,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噬心蛊的余痛未消,却丝毫不影响他敏锐的感知。
“不对劲。”他低声道。
直至暮色沉落,朔风更紧,那股诡异的违和感,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不过是酉时刚过,白日里还笑语温和的镇民,像是被骤然抽走了魂魄。
街巷瞬间安静下来,不闻叫卖,不闻交谈,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偶有行人路过,皆是垂着头,沉默得近乎诡异,眼神疏离冰冷,周身气息沉郁,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方才还在街边卖药的老丈,此刻擦肩而过,脚步沉重眼神空洞,竟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仿佛全然不认得。
姜令仪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九霄身侧靠了靠,几乎贴在他臂膀上。
九霄反手将她护在身前,周身气息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孤狼。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几枚细小的铜铃,指尖轻弹,铜铃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暂住的客栈四周,埋入墙角缝隙,那是他惯用的警戒机关,但凡有人靠近,必会触发声响。
“别乱走,待在我视线里。”他低头叮嘱,声音压得很低,温热气息拂过她发顶。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趴在脚边的大黄突然猛地站起身,脖颈毛发倒竖,对着镇西方向狂吠不止,声音凶狠,带着极强的警惕与焦躁。
那方向,矗立着一座废弃的祠堂。
黑瓦颓圮,朱漆剥落,隐在暮色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九霄眸色一沉,立刻伸手按住姜令仪的肩,将她强行转回身:“不准靠近那里,半步都不行。”
姜令仪抬头望着他,暮色勾勒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她心头一酸,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回客栈吧,你的伤还没处理。”
客栈内烛火昏黄,她取过伤药与干净布条,踮脚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
她指尖轻柔,温度透过肌肤渗进来,让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耳尖在昏暗中悄悄泛红,别开脸,却没有丝毫推开她的意思。
窗外,夜色愈浓。
阴阳镇彻底沉入死寂,唯有朔风穿过古渡,掠过锁河的寒雾,发出低沉的呜咽。
镇长站在镇口的阁楼之上,隔着窗棂,目光阴鸷地盯着客栈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一枚刻着“阴阳”二字的令牌。
长老会的几名老者立在他身后,声音低沉:“镇长,外来者入镇,怕是要坏事……”
“盯着。”镇长声音冷硬,眼底藏着算计与警惕,“不许他们乱走,更不许,发现镇里的秘密。”
客栈之内,姜令仪为九霄缠好布条,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包扎好的左肩,小声道:“还疼吗?”
九霄低头,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一烫,喉结微滚,终是低声道:“不疼了。”
只要你在身边,再疼,也能扛。
窗外寒风吹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座隐在夜色中的废弃祠堂,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静静蛰伏在阴阳镇的深处,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
而此刻的他们尚不知,这座白日温和黑夜诡异的古镇,藏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外来者的,双生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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