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林间的血腥味被风卷着,散入茂密的枝叶间。
姜令仪死死抱着瘫软的九霄,指尖触到的尽是温热黏腻的鲜血,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浸透,那片刺目的红,灼得她心口生生发疼。
厌伯和阿臭赶到时九霄气息渐弱,眉头拧成一团,面色苍白却冷汗淋漓。
厌伯赶紧搭住他的腕脉,指尖细细探查,“别慌,刀伤虽深却未伤及要害,只是噬心蛊骤然发作又耗力过巨才会昏死过去,先把他带回客栈,我立刻施针稳住蛊毒,再处理伤口。”
众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抬起九霄往山下赶,姜令仪握着九霄垂落的手,微微颤抖。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无助让她无法思考。
回到客栈,厌伯取出银针与金疮药,先以银针封住九霄周身几处大穴,压制噬心蛊的反噬,再小心翼翼剪开他后背的染血衣料,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横在脊背,看着触目惊心。
姜令仪站在一旁,咬着唇不敢出声,眼眶通红,眼睁睁看着厌伯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头揪紧一分。
约莫半个时辰,九霄的气息渐渐平稳,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昏睡中眉头紧蹙,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令仪搬了凳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浴血奋战的模样,满心愧疚与心疼。
厌伯收拾好药箱,看着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姜令仪,轻叹一声道:“九霄这噬心蛊,寻常药物根本压制不住,只会一次次发作,一次比一次凶险。上次陈货郎的阴阳草已经所剩无几了,似有恢复,不然他也不能这么短时间内应战,所以……”
姜令仪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再回去取一些阴阳草来。”
“阴阳草并不能解毒,却能暂缓蛊毒噬心之痛,护住他的心脉,让他不至于被蛊毒活活耗死。”
厌伯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这阴阳草,乃是世间奇草,性分阴阳,与他体内的噬心蛊同源相克,可巧那祠堂周围长满了这种草,真是天助我也,九霄这小子命不该绝啊。”
说完他看着姜令仪,无奈地叹气:“可是……”
可是现在唯一有战斗力的九霄已经倒下了,再赴险境谁能去。
厌伯知道这话说出口姜令仪必定会前往寻药,可是如果不告诉她实情,怕是九霄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更对不起小娘子了……
反复纠结踌躇,这话还是不得不说。
姜令仪明白厌伯的担忧,但是此刻她没有时间犹豫,三日后阴阳草就要被转运京城,一旦错失机会,不仅真相永埋,九霄的蛊毒也再无缓解之法。
夜色再次笼罩阴阳镇,比昨夜更添几分肃杀。
姜令仪替九霄掖好被角,看着他依旧昏睡的容颜,轻声呢喃:“等我回来,这次换我护你。”
说罢,她起身换上深色劲装,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大黄早已在廊下等候,尾巴轻扫,示意她跟上。
一人一犬借着夜色掩护避开镇上密布的眼线,再次悄无声息地往后山禁地而去。
夜里的禁地比白日更显阴森,潮气更重,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
大黄走在前方,鼻子轻嗅,循着气味带路,脚步轻快,精准避开那些暗藏的陷阱与守卫。
很快,两人便抵达禁地深处的祠堂外,祠堂破旧不堪,木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姜令仪握紧腰间短刃,轻轻推开木门,祠堂中央供奉着一块残破的牌位,案几上落满灰尘,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她快步走到案几前,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翻找着案几下方的古籍,指尖刚触到一本厚重的线装书,祠堂外骤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火把光芒瞬间照亮门外,伴随着镇长阴冷的笑声:“姜小娘子,果然还是来了。”
姜令仪心头一紧,立刻将古籍揣入怀中,转身看向门口,只见镇长带着数十名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手下,将祠堂团团围住,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在此等候多时。
姜令仪目光冷冽地看着镇长,“镇长勾结宰相,私运阴阳草,炼制禁药,残害百姓,当真以为能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不敢,只是杀你,足够了。”镇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拿下她,重重有赏。”
手下们闻言,立刻挥刀朝着姜令仪冲来,刀光在火把下闪烁,杀气腾腾。
大黄见状狂吠着扑上前,撕咬对方腿腕,可终究寡不敌众,二人很快便被逼到祠堂角落,退无可退。
就在长刀即将劈向姜令仪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祠堂屋顶跃下,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瞬间将最前排的两名手下斩杀在地。
“谁敢伤她。”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令仪猛地抬头,只见九霄手持短刀站在她身前。
“你怎么来了,你还伤着。”姜令仪惊呼。
九霄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怎能让你一人独赴险境。”
话音落,他已然挥刀迎上,即便后背伤口剧痛,即便噬心蛊的痛感再次隐隐作祟,他依旧招式凌厉,以一敌众,死死将姜令仪护在身后。
镇长见九霄重伤竟还如此强悍,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起上,杀了他们。”
混战瞬间爆发,阿臭与厌伯也适时冲了进来从侧翼接应,一时间,祠堂内刀光剑影,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九霄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痛与蛊毒的麻,每挥出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额角布满冷汗,嘴唇毫无血色,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激战中,九霄的动作渐渐迟缓,蛊毒发作的痛感愈发剧烈,后背的伤口崩开,鲜血顺着脊背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姜令仪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泪水模糊了视线,失声喊道:“九霄……”
九霄猛地回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她,“姜令仪,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别说一件,一百件、一千件我都答应。”姜令仪哽咽着,几乎是脱口而出,满心只盼他别再硬撑。
”好。“九霄说:“记住九霄这个名字,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有个人叫九霄,曾拼尽全力护过你。”
他心里清楚,她终有一日会身不由己忘记一切,他只求她能记得这个名字,记得曾有过这样一段相遇。
姜令仪心头一酸,用力点头,泪水流得更凶:“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见她郑重答应,九霄眼中终于漾开一抹满足的笑意。
就在这时,姜令仪忽然发现,他虽气息微喘却依旧眼神清明,招式虽缓却丝毫不乱,根本不像强弩之末,方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竟有几分刻意的成分。
“你……”姜令仪愣了愣,又气又急,泪水还挂在脸上,模样格外委屈。
九霄低笑一声,反手斩杀一名偷袭的手下,转头看向她,眸底满是自信:“装得重些,但伤痛都是真的。放心,伤没大碍,蛊毒也暂时压下了,死不了。”
“你,你有戏弄我。”姜令仪又恼又暖,心里的慌乱瞬间散去大半,狠狠擦去眼泪,道:“九霄,我说到做到,定不会忘记你。”
二人对视一眼,九霄微微一笑,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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