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马车在乡间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轻缓的咔咔声。
窗外的风裹着春日新抽的草木清香,拂过帘幔,搅碎了满车的静谧,却又添了几分难得的安逸。
连日来的战火与奔波,在此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车厢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舒适,怕硌着九霄的伤口,铺着厚实柔软的棉垫,还垫了几层干净的麻布。
阿臭抱着膝盖,缩在车厢角落,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贪睡的小雀,身旁趴着大黄,发出轻微的鼾声,一人一狗折腾了数日,早已疲惫不堪,模样憨态可掬。
厌伯坐在另一侧,丝毫没有歇息,面前摆着一摞泛黄的古籍与医书,书页边缘都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他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图谱,孜孜不倦地翻看推演,眼神专注而执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
连日来压制九霄的蛊毒,早已耗费了他大量心力,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解药的线索,关乎九霄的性命,也关乎背后的阴谋,他必须尽快找到头绪。
翻遍了大半医书,厌伯的指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一页残缺的古籍批注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反复对照着蛊毒医案,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勾画,终于理清了头绪,压制九霄体内蛊毒的最后两味关键药引分别是忘忧藤与同心露,这两味药极其罕见,只产自京城近郊的一处隐秘蛊窟。
可看着这处蛊窟的记载,厌伯的眉头又渐渐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多年前,他曾随将军剿除蛊匪,一路追踪匪巢,竟顺着这蛊窟的密道不知不觉踏入了皇城腹地,这处蛊窟,分明与皇宫内部相连,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他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将这隐秘说出口,若是让众人知晓,难免徒增慌乱,眼下只需一路北上,抵达京城再从长计议,当下最重要的,是护着小娘子平安抵达。
车厢另一侧,姜令仪依旧守在九霄身旁,动作轻柔又默契。
她拧干净锦帕,细细擦拭着九霄的脸颊与脖颈,又将温好的蜜水,用小勺一点点润着他干裂的嘴唇,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调整他靠卧的姿势,生怕他睡得不适。
她的动作娴熟自然,这份默契,是刻在心底的熟悉,是无需言说的情深。
许是她的照料太过温柔,榻上的九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蛊毒虽被压制,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剩不了几分,可入目便是姜令仪近在咫尺的脸。
眉眼温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疲惫,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素净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致,透着几分倦容,却更添了几分动人的烟火气。
九霄看着她,心头一暖,又满是心疼,却故意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戏谑:“你看看你,蓬头垢面的,丑死了,我没事了,你赶紧收拾一下休息休息。”
姜令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白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回怼道:“我再丑,也比你这满脸苍白、嘴唇干裂,活像个痨病鬼的样子好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嘴上说着怼人的话,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抚上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平稳,又连忙想去拿一旁的水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醒了就别贫嘴,渴不渴?身上还疼吗?厌伯说你刚稳住心脉,不能乱动,你要是敢瞎折腾,我可不管你了。”
九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指尖,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满满的心疼。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软了几分:“知道我不能乱动,你还守着我不眠不休,眼睛都熬红了。快去旁边歇会儿,我没事,有你在,死不了。”
“我不歇,我走了谁守着你?”姜令仪抽回手,却还是帮他掖好了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碎发,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我丑点没关系,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九霄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脸上的苍白都柔和了几分:“那也先去洗洗,看着你变得漂亮,我也能好得快些,这叫秀色可医。”
“贫嘴。”姜令仪被他逗得脸颊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我回来,再给你擦脸,你可不许乱动。”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的口是心非,懂那份藏在拌嘴之下的心疼与爱意。
阳光透过帘幔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方才的紧张与担忧,都在这温情脉脉的拌嘴里,化作了满心的甜。
车厢内的氛围愈发柔和,阿臭与大黄的鼾声依旧轻缓,厌伯依旧埋首于古籍之中,只是指尖顿了顿,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恩爱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翻看医书,只是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了几分。
马车缓缓驶上一处土坡,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车轮碾过土坡的碎石,发出轻微的颠簸。
姜令仪下意识地掀开帘幔,朝外望去。
入目是熟悉的乡间景致,草木葱茏,远处散落着几户农家,炊烟袅袅,她看着那处方向,眼神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这里距离陈货郎的家,已经很近了。
那段与陈货郎相关的零碎记忆,在心底轻轻泛起,一幕幕碎片闪过,又迅速消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指尖微微收紧。
身旁的九霄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姜令仪回过神,收回目光,看向九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像极了我梦里见过的一处地方。”
她没有细说,只是将那份思绪藏在心底,眼下,她只想守着身边的人,一路北上,陪他寻到解药,平安顺遂便好。
九霄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暖着:“那以后,咱们找个这样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车厢内,阿臭与大黄的鼾声依旧轻缓,厌伯依旧埋首于古籍之中,车外春光正好,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车内温情脉脉。
只是那藏在蛊窟与皇宫之间的隐秘线索,如同暗流,在平静之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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