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第三次抽检
距离上次抽检，又过去了一个半月。
第三次全面抽检的通知，如期而至。
这一次，整个地下网络的气氛，比上一次还要紧张。
老骨头通过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提前搞到了一份这次抽检的内部重点关注名单。
名单的第一个，就是一个刺眼的编号。
九号。
在编号后面，还跟着一行用魂族文字标注的红色小字：“上次抽检记录到轻微的生物力场反应，本次列为优先复查目标。”
老骨头把这个消息告诉阿九的时候，阿九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柄从废弃矿洞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骨刃。
她听完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只是那块磨刀石和骨刃摩擦的声音，变得有些刺耳。
“优先复查，是什么意思？”
她头也没抬地问道。
“意思就是，这次负责检查你的，不会是普通的清洗队成员。”
老骨头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会派来一个至少是管事级别的魂贵，对你进行深度扫描。”
“普通的扫描，灵魂触须只在你身体表层掠过。”
“深度扫描，那东西会直接钻进你的灵魂第二层，把你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你的那对翅膀，还能藏得住吗？”
阿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老骨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青凰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老骨头摇了摇头。
“她应该还在骨冢之原，进行灵魂修复。”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她。”
也就是说，这次，没有任何外部支援。
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
她只能靠自己。
阿九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这十秒里，老骨头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但那丝慌乱，很快就被一种更强大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那柄骨刃。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抽检日，很快就到了。
整个矿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
阿九站在队列里，和周围所有肉仆一样，低着头，面无表情。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从半空中那些悬浮着的魂贵身上，落在自己身上。
她成了动物园里那只被单独拎出来，准备做活体解剖的猴子。
抽检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的编号被喊到。
终于，轮到了她。
“九号，出列。”
阿九走出队列，站到了指定的检查区域。
她看到，一个比普通魂贵大上一圈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灵魂体，正悬浮在她的面前。
那是三号矿区的管事，一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魂贵。
管事没有说任何废话。
一根比上次粗了好几倍的灵魂触须，从他的光体中伸出，如毒蛇般刺向了阿九的后心。
阿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冰冷的触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皮肤、肌肉，直接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铁钎，捅进了你的大脑。
阿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感觉到，那根触须，正在她的灵魂里，像一个抄家的强盗，肆无忌惮地翻找着。
它很快就找到了那对沉睡的骨翼暗纹。
在那根触须即将触及灵魂禁区的刹那，阿九的脑海里没有恐惧，只有一道冰冷的计算公式闪过。一个选择，一次豪赌。
她动了。
她藏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
手里，握着一块她刚刚从地上捡起的、锋利如刀的矿石碎片。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块碎片，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右臂。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皮肉破裂声响起。
锋利的矿石碎片，瞬间穿透了她手臂上那层薄薄的囚服，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血肉里。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剧痛，如同最猛烈的海啸，轰然席卷了她的整个神经系统。
“啊！”
阿九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
她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抽搐了一下。
而就在这一瞬间。
她背上那对即将因为被冒犯而本能触发的骨翼，那股行将爆发的防御反射，被这股更强烈的、来自肉体层面的剧痛信号，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就好像，你身体里同时响起了两个警报。
一个，是“有人在触碰你的灵魂开关”。
另一个，是“你的手臂马上就要断了”。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大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处理那个更致命的威胁。
灵魂层面的防御反射，被肉体层面的求生本能，强行覆盖了。
那根正在进行深度扫描的灵魂触须，在阿九惨叫出声的瞬间，明显停顿了一下。
负责检查的管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有些发懵。
他看到，那个九号肉仆，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在接受检查的时候，用石头把自己捅了。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汩汩地流了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管事的灵魂触须，在那片“有弹性”的区域，多停留了两秒。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灵魂力场反应。
只有一片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混乱不堪的、濒临崩溃的意识波动。
这很正常。
任何一个生物，在遭受如此重创时，都会有这种反应。
管事最终，还是把触须抽了回来。
他没发现任何问题。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肉仆，在极度的恐惧下，做出的自残行为。
这种事，在矿区并不少见。
“通过。”
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
阿九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才支撑着自己没有当场倒下去。
她拖着那条血流不止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队列。
危机，解除了。
当天晚上，阿九回到自己那块冰冷的石板铺位上。
她从破烂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地将手臂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
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了。
一滴滴的血，顺着布条的边缘，滴落在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睡在旁边铺位的苔，那个不久前刚刚被她教训过的年轻姑娘，被这声音惊醒了。
她坐起身，借着远处矿灯的微光，看到了阿九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地上那片小小的血泊。
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她转过头，看着苔，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声音也有些虚弱。
“看到没有？”
“疼，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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