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不速之客
盟约的签订，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对于这些在宇宙垃圾场里出生的歌者后裔来说，林青凰带来的那段母星影像，是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的信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骨冢之原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基建狂潮”。
在林青凰的统一调度下，三百多名歌者后裔，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通讯兵，被迅速分配到了骨冢之原的各个关键节点。
它们的通讯线路，是这片坟场里最不缺的东西。
那些纵横交错，延伸到每一个角落的巨兽骨骸，就是最高速的光纤。
那些盘根错节，深埋在地下的植物根系，就是最稳定的备用电缆。
歌声，通过这些物理介质，以每秒三十公里的速度，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飞速传递。
任何一处节点的物理层面变动，无论是温度的微小变化，还是某块石头不合时宜的震动，都会在三秒钟之内，被传递到位于网络中心的林青凰这里。
一个完全绕开灵魂监控的，物理层面的全域通讯网络，正式上线。
网络搭建完成的当天，林青凰就收到了第一份“全景地图”。
那是一幅由无数声波反馈点构成的，骨冢之原的完整三维地图。
地图的精细程度，让守墓人都啧啧称奇。
“星铸文明当年要是也有这玩意儿，至少能多撑三个月。”
老古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地图上，之前发现的那三条通往未知区域的通道，其内部结构被完整地描绘了出来。
其中一条，通往那个沉睡的星球本源核心。
另外两条，则分别通向一片充满了高强度能量辐射的晶化区域，和一片被某种粘稠的，具有强腐蚀性的黑色液体覆盖的沼泽。
都是硬骨头，暂时啃不动。
但地图上最大的惊喜，来自骨冢之原的边界区域。
歌者们的声波探测显示，在那片看似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中，存在着好几个“薄弱点”。
那些位置的空间壁垒，比其他地方要薄得多。
守墓人判断，如果用足够强大的物理力量进行持续性攻击，或许可以直接打穿空间壁垒，开辟出一条通往外部未知宇宙的新通道。
这意味着，他们找到了逃离这个“牢笼”的，潜在后门。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通讯网络本身。
经过测试，歌者们的歌声，可以穿透那道连接尘世之角的空间裂缝。
虽然信号在穿越空间壁垒时会大幅衰减，复杂的讯息无法传递。
但最基本的，“是”或者“否”的信号，却可以清晰地传到另一头。
一个代表“安全”的平缓长音。
一个代表“危险”的急促短音。
就这两个简单的信号，却让林青凰的战略自由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此以后，她待在骨冢之原发展基地的时候，也能实时掌握尘世之角那边的基本情况。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每次都得提心吊胆地亲自穿过裂缝，才能知道家里有没有被偷。
“安全感，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
林青凰站在虫族灵魂们搭建的骨质高塔上，听着耳边由歌者网络传来的，代表着“一切正常”的平缓歌声，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惬意。
这种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通讯网络正式上线的第三天。
那个平缓了整整三天的背景音乐，毫无征兆地切换成了一段急促到刺耳的高频短音。
那是来自尘世之角方向的，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报。
林青凰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通过信仰连接，向留守在裂缝另一头的老骨头，发出了询问。
老骨头那边，显然也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那带着喘息和紧张的意识波动，才断断续续地传递了过来。
信号的内容极其简短，却让整个骨冢之原的指挥中心，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有人来了。”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牧羊’的常规抽检队。”
“他们的制服，是黑金色的。”
黑金色的制服。
这个信息，让林青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守墓人提供的，那堪称百科全书的永生文明内部资料里，这个颜色只代表一个地方。
第五审判者，“审讯”的直属领域。
蚀光之域。
“麻烦了。”
守墓人的声音在林青凰的意识里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第七审判者‘牧羊’的地盘，为什么会出现第五审判者的人？”
“这不合规矩。”
林青凰没有时间去思考合不合规矩的问题。
她立刻通过裂缝通道，返回了尘世之角。
刚一落地，老骨头就迎了上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们来了有半个小时了，一共十二个人，为首的那个，灵魂强度至少是管事级别的。”
老骨头压低了声音，快速地汇报着情况。
“他们没有去任何矿区，直接去了九号矿道。”
“看样子，不像是来找茬的，倒像是来……查案的。”
查案。
林青凰瞬间就明白了。
当初她在九号矿道，从第五审判者“审讯”手里逃脱，这件事显然并没有因为“牧羊”的降级处理而真正了结。
那个以“审讯”为名的审判者，对任何从他手里溜走的“样本”，都有一种偏执狂般的追索欲。
他绕过了“牧羊”的管辖权，派出了自己的独立调查组，来重新调查这件事。
两个审判者之间的权力矛盾，被守墓人不幸言中。
这也意味着，林青凰他们要面对的，是来自一个全新方向的未知威胁。
“他们的搜查方式，很奇怪。”
老骨头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困惑。
“他们不像清洗队那样，进行大范围的灵魂扫描。”
“他们只是在九号矿道附近转悠，然后随机地从路过的肉仆里，抓了三个。”
“那三个倒霉蛋被带到一个临时的封闭空间里，待了大概十分钟，又被放了出来。”
“人没死，也没受伤，就是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一样，问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傻笑。”
灵魂深度拷问。
林青凰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这是“审讯”领域的招牌技能。
他们擅长直接侵入一个灵魂的记忆层，像翻书一样，读取其中最表层的近期记忆片段。
对于那些意志力薄弱的普通肉仆来说，这种拷问几乎无法抵抗。
虽然不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但足以让被拷问者在短时间内，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记忆播放器。
幸运的是，被抓走的那三个都是普通的肉仆，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幸的是，这种搜查方式对林青凰他们这些觉醒者来说，是致命的。
觉醒者的血脉暗纹可以屏蔽大部分的灵魂扫描。
但如果被“审讯”的副手抓住，进行一对一的深度拷问，那种为了伪装而刻意维持的“记忆空白”，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正常的肉仆，脑子里应该塞满了搬砖，挨鞭子，喝糊糊的单调记忆。
一个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肉仆，比一个脑子里装着反叛计划的肉仆，还要可疑。
就在林青凰飞速思考对策的时候，老骨头又补充了一个让他感到不安的细节。
“那个为首的副手，在放走那三个肉仆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安插在附近的眼线，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灵魂波动。”
“他说，此地的死寂，过于鲜活。”
这句话，让林青凰的心沉了下去。
希望，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让这些麻木的肉仆，重新燃起对“活下去”的渴望。
也能让他们的眼神、姿态，以及灵魂最深处那股微弱的“温度”，变得和周围那些行尸走肉截然不同。
而这种不同，被一个嗅觉敏锐的，专业的灵魂侦探捕捉到了。
那个副手，已经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大群装死的绵羊里，把那几只真正还活着的，揪出来。
危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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