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跨越杀场的对话
林青凰的命令，让热血上头的荆棘之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片地界布置成了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屠宰场。
结果女王陛下说，撤了。
这不等于请人家来家里作客，还顺便把门口的保安给辞了吗。
但女王的命令就是一切。
他们行动迅速，很快就把自己隐藏在了更深处的菌林阴影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刚才还杀机四伏的林间空地，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林青凰一个人，还静静地站在那片空地的中央。
她成了这片舞台上唯一的演员，也是唯一的鱼饵。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远处的菌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材微胖，面容普通，正是宋远。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那些被巧妙伪装过的陷阱，虽然已经被撤去，但还是在地上留下了一些微不可察的痕迹。
宋远一眼就看穿了。
他甚至还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坑洞位置，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他没有继续前进。
他在距离林青凰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他将肩上扛着的，依旧昏迷的地听和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总教官，好久不见。”宋远开口了，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带着点沙哑的憨厚。
“好久不见。”林青凰的回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瘦了。”宋远像是老朋友叙旧一样，关心了一句。
“看来，背叛者的伙食不错。”林青凰的回答，让远处的胖盾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宋远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肥肉。
“没办法，最近这边的伙食，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百米的距离，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家常。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场感人肺腑的战友重逢。
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空气中每一粒浮动的孢子，都充满了刀光剑影。
“为什么？”终于，还是林青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总教官，您指的，是哪一件？”宋远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宋远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墨绿色的太阳，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您错了。”
这个回答，让所有正在暗中窥视的人，都愣住了。
阿九握着骨翼能量刃的手，青筋暴起。
胖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错了？
我们拼死拼活地反抗，到头来，是你这个背叛者说我们错了？
“您从一开始，就错了。”宋远的声音，多了一分偏执的狂热。
“您想点燃的，根本不是什么薪火。”
“那是一场会把我们所有人，连带着整个蓝星都烧成灰烬的自杀式疯狂。”
林青凰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您以为我们的敌人是谁？永生文明？审判者？魂主？”
宋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
“他们，不过是一群更大监狱里的狱卒罢了。”
“我们这些肉仆，奴魂，连囚犯都算不上。”
“我们只是这所监狱里，用来维持运转的燃料。”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总教官，您想过没有，永生文明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建立如此庞大的灵魂矿区？”
“仅仅是为了永生吗？”
“不，他们是在害怕。”
“他们在害怕一个，连他们都无法抗衡的，真正的敌人。”
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蛊惑力。
“我找到了答案。”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在黑晶矿区，我找到了一些被永生文明抹去的，上一个文明留下的遗迹。”
“那些记录告诉我，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正在被一种东西‘啃食’。”
“那是一种无法被描述，无法被理解的，纯粹的虚无。”
“它所过之处，一切法则，一切物质，一切灵魂，都会被抹平。”
“而永生文明，他们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去堵住那个‘窟窿’。”
“我们这些灵魂矿区，就是他们用来制造‘水泥’的工厂。”
宋远的话，颠覆了林青凰等人一直以来的认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所谓的反抗，所谓的解放，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像一群电池，正在反抗手电筒的暴政，却不知道手电筒是为了在无尽的黑暗中，照亮前方的路。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林青凰终于再次开口。
“这不是背叛，总教官。”宋远纠正道。
“这是在拯救。”
“拯救你们，也拯救我自己。”
“用您那种硬碰硬的方式，我们只会提前耗尽‘水泥’，让所有人都被黑暗吞噬。”
“而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一条真正能让我们活下去，甚至，成为棋手的路。”
“黑晶石，就是那把钥匙。”
“它能让我们绕开这些愚蠢的狱卒，直接和这盘棋局背后，更高级的存在，进行对话。”
林青凰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沉默了。
她无法判断宋远说的是真是假。
但这套说辞，逻辑上，竟然能自洽。
“我需要一个证明。”林青凰说道。
“证明？”宋远笑了。
“总教官，您觉得，我今天来，是来跟您辩论的吗？”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地听和影。
“我是来给您一个选择的。”
“跟我走，去黑晶矿区，亲眼看看我所说的一切。”
“或者，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您得一个人来。”
“毕竟，我的‘新世界’里，容不下那么多还抱着旧思想的绊脚石。”
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赤裸裸的阳谋。
林青凰知道，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宋远会毫不犹豫地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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