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深渊的回响
林青凰的目光，从宋远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根震动越来越剧烈的母晶柱上。
“岩。”
“在！”
岩像一座小山，挡在母晶柱前，瓮声瓮气地回应。
“你还能吃吗？”
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一缕极淡的黑烟飘了出来。
“报告总教官，还能再来两口。”
“那就让它闭嘴。”
“好嘞！”
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拥抱情人一样，抱住了那根巨大的母晶柱。
然后，他张开嘴，对着柱子，再次猛地一吸。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黑色能量洪流，被他硬生生地从母晶柱里抽了出来。
那根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了下去。
心跳声，戛然而止。
岩像喝汤一样，将那股能量吸进肚子里，满足地咂了咂嘴。
“这次的，有点咸。”
他憨憨地说道。
解决了母晶柱的异动，林青凰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宋远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了他脑海里，那个名为“失败回响”的精神烙印上。
这个东西，像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不拔除，宋远就永远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不稳定的因素。
而想要拔除它，就必须找到它的能量源头。
“宋远。”
林青凰叫了他的名字。
宋远身体一颤，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带我们去，三十年前，王哥他们最后战死的地方。”
宋远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拒绝。
“那里，是黑晶矿区的‘绝望深渊’。”
“也是你脑子里那个东西，真正的家。”
林青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远最深处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去……我不能去……”
“这是命令。”
林青凰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很清楚，那个绝望深渊，不仅是失败回响的能量源头。
更是第五审判者，留在这片矿区的一个精神陷阱。
一个用来筛选，和污染所有反抗者的，巨型过滤器。
她要去。
不仅是为了给宋远“治病”。
更是为了，亲手砸烂那个审判者，留下的，这个充满了恶趣味的“艺术品”。
最终，宋远还是屈服了。
在林青凰那冰冷的目光下，他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前面，带路。
队伍重新集结。
众人跟在宋远的身后，踏上了通往矿区核心的道路。
越是往深处走，周围的空气就越是压抑。
两边的矿壁上，那些被封印的起义者人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他们仿佛都在用那无声的目光，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一片被浓重灰雾笼罩的区域时。
异变，发生了。
嗡！嗡！嗡！
四周的黑晶石，毫无征兆地，开始高频地嗡鸣起来。
那种声音，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振。
阿九的骨翼，不受控制地从背后展开，翼尖的能量刃，明灭不定。
荆的藤鞭，像受惊的蛇，在他手臂上胡乱地扭动。
就连岩那庞大的身躯，都出现了一丝不稳。
只有林青凰，她依旧站得笔直，那身红色的战袍，在这片灰暗的世界里，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知道。
正戏，开始了。
那刺耳的嗡鸣声，是序曲。
紧接着，浓重的，仿佛有生命的灰雾，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只在一眨眼间，就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伸手不见五-指。
胖盾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什么鬼雾！谁把光给吞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声音。
那是三十年前，战死在这里的三千名起义者，临死前的哀嚎和求饶。
“别杀我……我投降……”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活口都不留……”
“赢不了的……我们从一开始就赢不了的……”
这些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声音，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冲刷着每一个人的精神防线。
荆带来的那些荆棘之民战士，是最先扛不住的。
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从未经历过这种直击灵魂的，纯粹的精神污染。
好几个年轻的战士，当场就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失去了战意，只剩下和那些声音里一样的，绝望。
就连胖盾，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此刻也白了脸。
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看到了那些起义者，是如何在审判之眼的注视下，被一个个碾碎灵魂。
那种无力感，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结局的宿命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爆了。
“总教官……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阿九的情况，比他们稍好一些。
她那强大的骨翼力场，为她隔绝了大部分的精神冲击。
但即便是她，那双总是如同冰山般冷酷的眸子里，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她背后的骨翼，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她从那些声音里，感受到了一种让她无比熟悉的，名为“失败”的共鸣。
她想起了前世，蓝星覆灭，文明断绝的那个末日。
想起了总教官，是如何一个人，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和绝望，走向了最终的战场。
那个时候的他们，是不是也和这些起义者一样，充满了不甘和无力？
这种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她的心底滋生。
而宋远，作为这场精神风暴的核心目标，他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跪在地上，双手抠挖着自己的脸。
指甲陷进了肉里，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假的……都是假的……”
“别念了……求求你们，别再念了……”
他脑海里的那个“失败回响”，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三十年前的绝望，像决堤的洪水，将他的理智淹没。
整个队伍，在这一刻，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
一声冷哼，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穿了那层层叠叠的哀嚎和绝望。
是林青凰。
她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不闪，不避。
任由那些足以让灵魂崩溃的精神洪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眼前这片尸山血海的幻境，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把戏。
她那身赤红的战袍，在灰雾中，是那么的刺眼。
她裹挟着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本源之力，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在这片冰冷的绝望幻境中，烫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
所有靠近她的哀嚎，都会被蒸发。
所有试图污染她的绝望，都会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碾成粉碎。
她没有去安抚任何人。
也没有去解释什么。
她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事实。
所谓的绝望，所谓的不可战胜。
在我这里，统统无效。
她抬起脚，迈开了脚步。
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片由三千亡魂的怨念所构成的，尸山幻境的最中央。
她的背影，决绝，孤傲。
仿佛，她才是这片绝望深渊，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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