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死士的荣耀
宋远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下又一下，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惩罚自己，直到额骨撞裂，力气耗尽，才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地上。
他没有昏过去。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然后，对着林青凰的方向，重重地，叩下了他迟到了三十年的，第一个头。
“总教官……”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醒了。”
胖盾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那句“你他妈早干嘛去了”，最终还是没能骂出口。
荆默默地收回了长鞭，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宋远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
也没有请求任何人的原谅。
他只是像一个最虔诚的罪人，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审判者在墨翠魂域，布下了三颗暗棋。”
“这是它用来监控和汲取这个魂域生命本源的核心节点。”
“也是它留给藤主这种代理人，都不知道的，真正的后手。”
宋远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混着灰尘，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第一处，是建在白骨山脊上的，灵魂监听塔。”
“它能窃听魂域内，所有达到三阶以上灵魂体的思维波动，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第二处，是隐藏在腐菌死域地下的，七号黑晶仓库。”
“那里储存的，是整个魂域百年来搜刮的，最高纯度的黑晶石，是审判者用来培养审判军的战略物资。”
他喘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却也更加凝重。
“第三处，也是最危险的一处。”
“是在地底熔岩层中，那条流淌着星球残核的，沸腾之河。”
“那是这个星球，最后的生命血脉。”
“审判者在河心，建立了一座能量井，正在像抽水一样，将这个世界最后的生机，抽走。”
这三个情报，像三把钥匙，为林青凰打开了墨翠魂域真正的地图。
宋远说完，再次叩首。
“总教官，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我只求，在死之前，能亲手，毁掉这三个地方。”
“让我，为当年的兄弟们，报一次仇。”
他的声音里，带着决绝的死志。
林青凰看着伏在地上的他，眼神依旧平静。
“你的罪，我会审。”
“你的仇，我来报。”
她转身，向着来时的阶梯走去。
“所有人，回盘根王座。”
“准备，开战。”
盘根王座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星火特遣队的成员，和荆棘之民的核心战士，都到齐了。
他们分列两侧，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宋远。
他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囚服。
但他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禁锢。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忏悔的石像。
地听和影，还有霜，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的脸色，都很复杂。
尤其是胖盾，他一会儿看看跪着的宋远，一会儿又看看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总教官，急得抓耳挠腮。
“总教官，这……这到底怎么算啊？”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了出来。
“老骨头他……他妈的，我都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可怜他了。”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却也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个被敌人精神控制了三十年的“叛徒”。
他的罪行，该如何审判？
是该体谅他的身不由己，还是该严惩他的背叛之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座上的林青凰。
林青凰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大殿内，落针可闻。
终于，她停止了敲击。
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落在了宋远的身上。
“宋远。”
“在。”
宋远抬起头，声音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根据星火特遣队战时军纪，第三条，第七款。”
林青凰的声音，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凡在任务期间，主动或被动泄露团队情报，危害战友生命者，无论缘由，皆以叛逆论处。”
“论处结果，死刑。”
死刑。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了大殿。
胖盾的脸，瞬间就白了。
荆带来的那些荆棘之民战士，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他们的世界里，背叛，就意味着死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九握着骨刃的手，微微紧了紧。
宋远听到这个判决，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引颈待戮。
“但是。”
林青凰的声音，再次响起。
“鉴于你在最后关头，提供了足以扭转战局的核心情报。”
“鉴于你曾是那场反抗战争中，唯一的火种。”
“我以总教官的名义，给你一次，选择死亡方式的机会。”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宣布，剥夺宋远，星火特遣队后勤官的一切职务与荣誉。”
“贬为死士。”
“战时，冲锋在最前。”
“直至，战死为止。”
这个判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士。
那意味着，他将失去作为战士的一切保障。
没有支援，没有补给，没有撤退的权力。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命，为身后的战友，趟开一条血路。
这是一种比直接处死，还要残酷百倍的惩罚。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是用生命，去洗刷罪孽，去践行忠诚的，最后机会。
宋远猛地睁开眼睛。
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看着王座上的林青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重重地，再次叩首。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宋远，领命！”
“谢总教官，赐我……荣耀。”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和无尽的感激。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赏罚分明，铁血无情的总教官。
心中的敬畏，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的士气，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有这样的领袖，何愁大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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