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醒来的人和没醒的坑
战斗，很快结束。
整个七号黑晶仓库，被荆棘之民攻占。
荆站在那扇由黑曜石铸成的巨门前，看着族人们欢呼着，将一箱又一箱高纯度黑晶，从仓库里搬运出来。
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曾几何时，他们连靠近这些仓库的资格都没有。
“别搬那箱，先放下。”
荆的手还按在黑晶箱盖上，听见通讯藤里传出林青凰的声音，手腕往回收时带倒了旁边半截断藤，断藤上的孢子粉扑了他一脸。
他咳了两声，抬脚把那截断藤踢开。
“女王陛下，仓库已经清完了，藤蛟死了，剩下的守卫没留活口。”
通讯藤那头传来岩含糊的吞咽声。
胖盾立刻插话：“你还吃？岩，你他妈别把沸腾之河也喝干了，给兄弟们留点汤底。”
岩委屈的声音挤进来：“我没吃河，我吃的是河边那口井，味道不好，有沙子。”
霜在旁边冷冷补刀：“你上次吃母晶柱也说咸。”
“那真咸。”
林青凰没有接他们的废话。
她刚从沸腾之河撤回盘根王座，手指从星图边缘滑过，沾了一点灰，随手擦在王座扶手裂开的木纹里。
“阿九，监听塔。”
阿九那边风声很重，像是正站在高处。
“塌了，塔基碎成三段，残余魂贵正在救人，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地听的声音从更近的位置传来，嗓子还带着刚醒后的干涩：“总教官，塔底还有一条备用线，我和影切掉了，但切线时看见了一块旧铭牌。”
林青凰抬眼。
“带回来。”
“已经在路上。”
影接过话，声音轻得贴着通讯藤爬出来：“铭牌背面，有欺诈者的标记。”
大殿里正在搬运黑晶箱的荆棘战士，动作乱了一下，有人脚底踩到散落的藤甲扣，发出一声脆响。
胖盾本来在给地听倒水，听见这三个字，杯口偏了，半杯水全浇在宋远膝前的地砖上。
宋远低头看着那摊水，没躲，也没说话。
林青凰看向影。
“说。”
影那边安静了会儿，像是在避开风口，过了会儿才开口：“黑晶矿区深处，不止有审判者的回响，还有另一种残留。它不压人，它骗你。”
阿九打断他：“不是幻术。”
影没有反驳，只把后半句接上：“它会把你最想相信的东西递到你面前，让你自己往里走。”
胖盾把空杯子放下，杯底碰到石桌，声音重了些。
“这不就是幻术吗？”
地听咳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卡着血痂，他伸手去摸桌沿，指尖摸空，还是胖盾扶了他一把。
“不是。幻术是让你看见假的，它是把真的剪碎，拼给你看。”
宋远终于抬头。
他眼睛里血丝未退，额角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眉骨往下爬，被他用袖口胡乱抹掉。
“欺诈者不是永生文明的人。”
这句话落下，大殿里搬箱子的声音停了。
荆扛着一只黑晶箱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扛了回来。
“你知道？”
宋远没有看他。
“我只见过一次痕迹。三十年前，九号矿道起义失败后，有一批失控的魂贵互相撕咬，审判者说是污染，我那时候信了。”
霜从旁边递来一条干布，宋远没接，布角垂在半空，最后被胖盾一把拿走。
胖盾擦了擦手上的水，没好气地说：“你那时候信的东西多了去了。”
宋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没有辩解，只剩被剥开后的难看。
“所以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可以先按假情报处理。”
胖盾被他这句话噎住，手里的布团揉成一团，又松开。
林青凰从王座上走下来，靴底踩过那摊水，水面被带出一道拖痕。
“按真情报处理，按假情报验证。”
她走到宋远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欺诈者不是永生文明的人，证据。”
宋远抬起手，却因为跪得太久，手臂没抬稳，指尖碰翻了地上的空杯。
杯子滚到林青凰脚边，停在她靴尖前。
宋远看着那只杯子，喉咙动了动。
“审判者的力量会留下所有权，欺诈者不会。”
他声音更低。
“它只留下选择。”
地听在胖盾搀扶下坐直，接过话：“总教官，我在空间乱流里醒过一次。宋远用黑晶石剥离我和影的时候，有一道影子在缝里看我们。”
宋远脸色变了。
“你醒过？”
“醒过一会儿。”
地听低头看自己的手，握拳时骨节发出轻响。
“你把黑晶石插进我灵魂外层，疼得我想骂人，但我张不开嘴。”
胖盾的脸黑了。
“老骨头，你还真下得去手。”
宋远声音哑下去：“不剥离，你们过不了绞杀网。”
地听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完。
“我知道。”
胖盾转头看他。
地听没有看胖盾，只盯着林青凰：“那道影子没有攻击我，它只是问了我一句话。”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岩从远处通讯里传来一句：“这河真烫。”
阿九骂了他半句，通讯藤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青凰没催。
地听把拳头握得更紧，指甲压进掌心，压出几道红印。
“它问我，林青凰真的还活着吗。”
胖盾的脸色一下变了。
霜手里的药瓶没拿稳，瓶口磕在桌角，碎了一点白瓷。
阿九那边的风声断了，她开口时，语气像刚割开的骨刃：“它知道总教官的名字？”
宋远盯着地听，脸上的血往下淌到下巴，他却没有擦。
“它不该知道。”
林青凰弯腰，捡起脚边的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有一道裂纹，水渍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
“胖盾，霜。”
“在。”
“基地戒备翻倍，所有出入口加黑晶粉，通讯藤每次传讯后剪掉末端，不许重复使用。”
胖盾立刻站直，膝盖撞到桌角，疼得脸抽了一下，还硬撑着没叫。
“明白。”
霜弯腰收拾碎瓷，声音轻，却干脆：“伤员我会集中到内殿，苔那边要不要也叫回来？”
林青凰看着星图上正在回收的三道红线。
“叫。”
宋远抬头。
“总教官，七天后的灵魂税复核，问骨一定会来。”
“我知道。”
“它会查数量，也会查波动。”
“所以你活着。”
宋远的手搭在膝上，原本已经攥紧，听见这句，手指慢慢松开。
他没有谢。
林青凰转身走回星图前，指尖点在墨翠魂域外围那艘正在变淡的战舰投影上。
问骨的战舰投影正在隐入虚空，只剩舰尾一道灰白痕迹，像没擦干净的脏线。
那道线快要消失时，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林青凰的手指停在星图上，灰尘沾住她的指腹。
“宋远。”
“在。”
“问骨离开前，会回头吗？”
宋远还没回答，星图边缘那道灰白痕迹，又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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