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十颗残魂
“随机抽十颗。”
问骨的骨指停在税箱边，指尖还沾着霜留下的血，灰火舔住那点血色，顺着箱缝往里钻。
霜刚退到侧边，袖口还挂着箱扣磨下来的木屑，听见这句，收药刀的手慢了半拍，刀尖擦过掌根，差点把自己也划出血。
胖盾把盾往怀里一夹，药丸的苦味还堵在舌根，他嘴刚张开，就被霜一胳膊顶了回去。
林青凰坐在王座上，藤雾从肩后散开，掌心里的噬魂藤核心轻轻缩了一下。
“问骨，你验税册验上瘾了？”
问骨没接话，骨手探进税箱，灰火一卷，十颗残魂晶球被它从箱底挑了出来。
“这十颗，我带走前先尝。”
胖盾的牙咬上盾沿，硬生生咯出一道浅印。
地下屏蔽场里，地听把耳朵贴在阵槽边，听见上方晶球离箱的轻响，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它要深吞。”
阿九的骨翼力场收得更紧，背后刚结住的伤口又被扯开，血顺着衣料往下淌。
“说人话。”
地听伸手去摸旁边骨针，指尖全是黑晶浆，没捏住，骨针滚进了浆里。
影从阴影里探出手，把骨针捞出来，甩掉上面的黑浆。
“吞透了，会查到空壳。”
苔坐在屏蔽场后方，本来正捧着杯子喝水，杯沿磕到牙，她那口水没咽下去，含含糊糊挤出一句。
“我来。”
霜不在地下，没人骂她别乱动。
苔把杯子往地上一放，杯底歪了半边，水洒进阵槽边缘，她赶紧拿袖子去擦，擦到一半才想起正事，索性把掌心按进地面根系里。
细藤从她袖口钻出，贴着黑晶浆下方爬过，避开阿九力场的边，顺着盘根王座的旧根一路往上钻。
地听抬头盯住她的手。
“别灌满，外来的味道会露。”
苔咬住唇，额前的汗滑到鼻尖，她腾不出手，只能拿肩膀蹭掉。
“知道，我又不是胖盾。”
大殿里，问骨已经捏起第一颗残魂晶球，灰火从面具孔洞里探出，缠住晶球表皮。
林青凰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下有一根没拔干净的木刺，刺尖扎进皮肤，她连手都没挪。
“慢着。”
问骨停了。
“后悔了？”
林青凰看向那十颗晶球，藤主那股贪婪频率顺着藤雾往外铺。
“别吃太干净，税箱还要有数。”
问骨从面具后漏出一声笑，灰火钻入第一颗晶球。
地下，苔的指尖陷进泥里，细藤根系亮起绿光。
第一颗残魂晶球内部空得发虚的矿奴波动，被一缕本土根系活性撑了起来，枯瘦残魂壳子慢慢回暖，带出永生文明惯常驯养出来的味道。
问骨面具裂缝里的灰火停了半拍。
胖盾眼珠往霜那边瞟，眼皮都不敢多动。
霜没看他，手指按着袖口里的药刀，指腹上还沾着箱沿那点血。
问骨吞下第一颗。
“不错。”
第二颗晶球被捏起。
苔手边的根系打了个结，她低头去扯，越扯越紧，地听忍了两息，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她把两根细藤分开。
“左边那根别碰，那是第三颗。”
“你早说啊。”
“你手太快。”
阿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别吵。”
第三颗残魂晶球被灰火吞进去时，活性比前两颗更稳，问骨面具后的灰火舒展开，审判军里有个靠得近的士兵抬了头，显然也被那股味道勾住。
林青凰扫了那名士兵一眼。
“问骨，管好你的狗。”
问骨反手一指，灰火抽在那名审判军胸口。
审判军跪下去，骨甲磕上地面，发出一声硬响。
“继续。”
第四颗。
第五颗。
第六颗。
苔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杯子里剩下的水被她踢翻，水沿着地面流到地听膝边。
地听低头看了一眼，没挪腿。
“你下次喝完再干活。”
苔没力气跟他吵，只把手往泥里按得更深。
第七颗晶球被吞掉时，问骨的灰火在晶球内多绕了一圈。
阿九骨翼边缘绷到发颤。
影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
“它停了。”
地听侧耳听着上方动静。
“不是怀疑，它在挑肥的。”
苔抬头，脸上蹭了一块泥。
“那就让它肥。”
她把胸口那枚小藤叶摘下来，塞进根系缝隙里。
绿光往上冲得太急，地听伸手按住阵槽，黑晶浆溅了他一袖子。
大殿中，第八颗残魂晶球亮得温润，残魂壳子里甚至浮出一点被圈养太久的服从感。
问骨吞下后，破裂面具里传出满足的低响。
“藤主，你这批税养得好。”
林青凰用藤丝卷起火盆旁那根烧弯的木刺，随手丢到问骨脚边。
“夸完就走，别在我这里流口水。”
问骨没恼，它吞掉第九颗，又捏起第十颗。
地下，苔的手忽然打滑，掌心从根系里脱开，绿光断了半截。
第十颗晶球被灰火卷住时，内部活性空下去一块。
地听脸色变了，伸手按住苔的手腕。
“接上。”
苔指尖全是泥，手背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那根细藤。
影把短刃插进地面，阴影顺着刃口钻下去，替她把断开的根系托住。
阿九咬紧牙关，骨翼力场让开一道窄缝。
“快。”
苔抓住细藤，把旧根系里最后一点本土活性顶了进去。
大殿里，第十颗晶球在问骨指间亮起。
问骨吞掉它，灰火在面具后翻了一圈，这才收回骨手。
“本次复核，无误。”
胖盾肩膀刚往下松，霜的鞋尖已经踩住了他。
问骨合上税箱，审判军上前搬箱。
林青凰靠在王座上，没有起身送客。
“门在那边。”
问骨转身走到殿门口，破损长袍拖过宋远烧出的旧黑痕，灰火在那道痕上停了半息，又被它收回。
“藤主，下一次税期，别再给我惊喜。”
林青凰抬手，藤丝把殿门边那块松动的石头推开，石头滚到问骨脚下。
“你也别再踩坏我的门槛。”
问骨的战舰升空，灰白舰影撕开云层，税箱被送入舰腹。
地下屏蔽场里，苔歪倒在地听肩上，地听原本想把人推开，手伸到一半，看见她满手泥和血，最后又把手放回自己膝盖。
大殿外，战舰裂开的尾光一点点合拢。
胖盾终于把那颗苦药吐进掌心，看了看，又嫌弃地塞回霜给他的空药袋里。
“走了？”
胖盾举着盾站在门边，脖子伸得太长，后领被霜拽了一下。
霜把他的药袋夺回来，看见里面那颗被咬得坑坑洼洼的药丸，脸色不大好。
“你还留着它干什么？”
胖盾揉了揉被拽皱的领口。
“贵。”
霜把药袋丢进火盆。
胖盾伸手去捞，被火星烫得缩回手，骂声刚到嘴边，又看见林青凰还坐在王座上，只能硬咽回去。
大殿外，战舰撕开的云层正在合上，最后一点灰白尾光被藤林遮住。
荆站在殿柱旁，手还按着一个年轻战士的后脑。
那年轻战士装藤甲卫装了太久，眼睛干得厉害，想眨又不敢眨，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荆松开他。
“可以眨了。”
年轻战士刚眨两下，整个人就坐到地上，藤甲叶片哗啦散了一地。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声马上接了上来。
荆棘之民的欢呼从殿外滚进来，混着星火队员压了太久的笑声和咳嗽声，整个盘根王座的藤叶都跟着震。
胖盾把盾举起来，想跟着喊，喊到一半嗓子劈了。
“活了，活了，他奶奶的，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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