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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新动画:「巴黎人」(三更求月票!)


第776章  新动画:「巴黎人」(三更求月票!)

    圣诞节晚餐的第二天,莱昂纳尔先开车送卡尔·本茨去了郊区的「索雷尔-标致机械厂」,同时让苏菲带著贝尔塔先搬到圣日耳曼大道117号的公寓里暂住。

    等卡尔·本茨与阿尔芒·标致见了面,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布洛涅森林边上的「加勒比海盗乐园」工地。

    乐园里面的景象已经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摩天轮、海盗船、旋转木马、恐怖隧道、碰碰船……所有的大型设备,全部都已经安装好了。

    莱昂纳尔与负责制造安装的总工程师古斯塔夫·艾菲尔共同进行安全检查,先用沙袋,再上真人,反复测试以避免事故。

    夏尔·加尼叶作为这座乐园的总设计师,负责所有的建筑设计、路线规划与装饰细节。

    他将中英国海军聚集的「皇家港」与海盗的老巢「托尔图加」(龟岛)完美呈现出来了。

    无论是庄严威武的城堡,还是充满异域风情的酒馆,似乎都能让人触摸到那个虚构的世界。

    「皇家港」的城门口还站著几个演员,穿著海盗和殖民时代士兵的服装,正在排练。

    临近中午的时候,莱昂纳尔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见到了埃米尔·佩兰和赶过来的德彪西,他们负责所有的音乐与演出。

    莱昂纳尔听了所有的场景音乐,看了大部分的歌舞和情景短剧表演,指出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提议定时进行花车巡游。

    等到了下午,莱昂纳尔又匆匆前往「梦工厂」,视察新动画片的进度,要赶在二月前制作完,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幸运的是,虽然这部新片长达四分钟,理论上需要比《加勒比海盗》多上一倍的画面,但由于很多过场是静态的,角色的动作幅度也很小,所以实际工作量并没有比《加勒比海盗》多太多。

    普瓦雷指了指画室里的那些画师:「而且这些小伙子现在劲头足得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拦都拦不住。」

    莱昂纳尔看著那些伏在桌前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让他们注意身体,别把身体搞垮了。」

    「我说了。」普瓦雷耸耸肩,「没人听。他们要证明自己做的也是艺术。」  

    到了晚上,莱昂纳尔又匆匆赶回山麓别墅,吃过晚饭,就进了书房,对著桌上的打字机一阵敲打。

    「嗒嗒嗒嗒嗒……」的声音一直响到深夜。

    ……

    这么干了两个星期以后,莱昂纳尔终于受不了了。在某个夜晚,他一锤桌子,怒吼道:

    「八小时,必须八小时工作制,谁他妈不支持谁是孙子!」

    —————————

    而同在一八八六年的一月,整个法国都处在一种躁动不安的氛围里。

    月初,乔治·布朗热将军入阁,担任陆军部长。

    这位四十九岁的将军仪表堂堂,蓄著浓密的胡须,说话铿锵有力,一到任就在陆军部里开始了一场大清洗,掀起了轩然大波。

    保皇派军官被撤职,教权派军官被调离,那些在1870年色当战役中投降过普鲁士的军官,不管资历多老,一律赶出军队。

    「军队应该是共和国的军队!」布朗热在众议院演讲时说,声音大得连走廊里都听得见。

    被激怒的保守派骂布朗热是「独裁者」「野心家」「穿著军装的政客」。但是布朗热不在乎,他有强大的激进派和民族主义者支持。

    那些在1870年普法战争中失败的法国人,那些对共和国政府不满的法国人,那些渴望复仇的法国人……都把他当成了救星。

    「他会在必要时给我们需要的强有力领导!」一个退役军官在咖啡馆里拍著桌子说。

    但也有人看穿了布朗热的本质。乔治·克莱孟梭支持布朗热的军事改革,但也警惕他的民粹倾向。

    他在《正义报》上写道:【布朗热将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砍掉保皇派的脑袋;用不好,会砍掉共和国的脑袋。】

    而激进共和派和温和共和派之间的矛盾,也因为布朗热的问题彻底公开化了。

    与此同时,另一场风暴在南方酝酿——阿韦龙省的迪卡兹维尔煤矿爆发了大罢工。

    矿工们要求提高工资、缩短工时、改善安全条件;但矿主拒绝了所有的要求,于是工人停工了。

    罢工持续了三个星期,期间发生了流血冲突,负责镇压的警察开了枪,死了两个工人。

    消息传到巴黎,众议院炸开了锅。

    「这是对工人的屠杀!」一个自称「工人代表」的议员在讲台上挥舞著拳头。

    「这是对私有财产的侵犯!」另一个支持资本家的议员毫不示弱地反驳。

    激烈的辩论中,一个新的政治团体渐渐浮出水面——工人派议员。

    他们不站在资产阶级政党一边,也不完全认同激进派,他们代表的是工人的利益。

    这是法国众议院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声音。有人认为正是去年雨果那场葬礼,为这些人找到了自己的政治依靠。

    在罢工压力、布朗热危机、共和派内斗的三重夹击下,夏尔·德·弗雷西内的温和派内阁摇摇欲坠。

    弗雷西内是个温和的人,说话慢条斯理,做事讲究平衡。但在这种时候,温和成了弱点,平衡成了优柔寡断。

    报纸上每天都在猜测:内阁什么时候倒台?谁会是下一任总理?

    而在更远的地方,法军在尼阿加紫拉遭遇了当地抵抗力量的沉重打击,伤亡惨重。消息传回了国内,巴黎舆论哗然。

    「又输了!」——这是《小巴黎人报》的标题,很刺眼。

    这标志著法军在塞内加尔河流域的殖民扩张的重大挫折,让人们想起了去年在镇南关的惨败。

    「我们为什么要继续把钱扔到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地方?」一个读者写信给报社。

    「与其在非洲打仗,不如把钱用在发展我们的电气产业上!」《费加罗报》的社论写道。

    「为什么要让陆军的小伙子们在泥地里和土著拚命?让海军再封锁一次日本不好吗?」《共和国报》提议道。

    这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成为舆论的主流。

    法国人开始问自己: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是非洲的丛林和沙漠,还是巴黎的电灯和工厂?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但人们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

    1886年1月31日,星期六,晚上,巴黎,法兰西喜剧院。

    今晚要上演的是莱昂纳尔·索雷尔的《雷雨》。这部戏已经演了将近五年,仍然是剧院最卖座的剧目之一。

    观众陆陆续续地进场了。人们脱下厚外套交给衣帽间的侍者,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节目单,小声交谈著。

    但这一次,人们惊喜地发现,舞台前方再次绷起了那块巨大的银白色幕布。

    观众席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又是动画片!」

    「新一集《加勒比海盗》吗?」

    「不知道,也许是新的。」

    人们兴奋起来。孩子们从座位上探出身子,大人们也放下了手中的节目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块白布上。

    上次在这里放动画片,还是去年九月底的事。那次是两分钟的《加勒比海盗》预告片,让整个巴黎为之疯狂了一个月。

    现在,莱昂纳尔·索雷尔又带来了什么?

    剧院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观众席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舞台上那块白布反射著淡淡的微光。

    乐池里,乐队没有动,没有音乐,没有声音。

    然后,白布上出现了画面,是人们熟悉的片头:

    一个孩子走到画面中央,捡起画笔,画出一座梦幻的殿堂,然后出现「梦工厂」的大字。

    观众席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但很快就停了,因为画面变了。

    片头结束,白布上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几秒钟后,乐池里传来一阵声音——「当当当当当当当……」,是座钟的报时声,七声。

    随著钟声的余音渐渐消散,画面缓缓亮了起来。

    没有加勒比海,没有海盗船,没有那个玩世不恭的雅克·斯派洛。

    观众看到了一间典型的巴黎奥斯曼式公寓的卧室,卧室中央摆著一张床,床上坐起来一个男人。

    虽然画师只用了寥寥几笔勾勒,但观众也能看出,这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头发稀疏,脸颊圆钝,腹部隆起,平庸至极。

    他穿著一件白色睡衣,刚刚坐起身来,眼睛半睁半闭,面无表情。

    观众席里有人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这是谁?」

    「不是雅克·斯派洛。」

    「是个普通人?」

    圆钝的中年人掀开被子,把脚放到地上。

    这时候,顺著他的视线,观众才注意到卧室里的其他东西——更准确地说,是其他「人」!

    房间的角落里,站著一个男人,头上顶著一盏电灯,玻璃灯罩在他头顶投下一圈黄白色的光晕。

    他的站姿笔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仿佛真是电灯的底座。

    随后圆钝的中年人来到盥洗室,这里跪著一个女人,双手托举著一面镜子;另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四肢著地。

    圆钝的中年人走到盥洗池前,坐在女人的背上,对著镜子剃须、洗脸、漱口,全程依旧面无表情,动作机械。

    那两个女人同样面无表情,只是木然地举著镜子、趴在地上,就像两件家具。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东西?」

    「讽刺那些有钱人吧?」

    「你看那些仆人,简直不当人用。」

    旁边的一个人哼了一声:「这不就是现实吗?我们家的佣人不也一样?让他举著灯有什么不对?」

    圆钝的中年人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来到餐厅。

    餐厅里有一张「餐桌」,由一男一女并排组成。他们四肢著地,半曲著膝盖,脊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著餐盘和食物。

    餐桌旁边是一把「椅子」,那是另一个男人,他同样四肢著地,不过完全跪在了地上,脊梁绷得笔直。

    圆钝的中年人走过去,坐到了那个「椅子」上,「椅子」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开始吃早餐,面包、黄油、咖啡,一口一口,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观众席里的骚动更大了。

    「这是在骂那些老爷太太吧?」

    「骂得好!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这样使唤人的?」

    「你小声点,旁边坐著的可能就是。」

    「怕什么?我又没点名。」

    但也有人的表情开始不自然了。有人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有人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们想到了自己家里的仆人。想到昨天还让女仆跪在地上擦地板,想到出门的时候让男仆给自己穿靴子。

    这有什么不对吗?仆人就是干这个的呀。

    可为什么坐在黑暗里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圆钝的中年人吃完了早餐,走到门口。

    门口站著一个人——不,站著一样东西——「衣帽架」,一个女人充当的「衣帽架」。

    她双手平伸,左手挂著西服,右手挂著公文包和雨伞,嘴里还含著一串钥匙,嘴唇紧紧地抿著。

    圆钝的中年人从她手上取下西服,从她右手上拿下公文包,从她嘴里取出钥匙。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那个女人同样全程面无表情,像一根木头桩子。

    圆钝的中年人穿上西服,拿好公文包,用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画面定格在他走出门口的那一刻。

    然后,画面一转,到了大街上。

    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是奥斯曼式的楼房,一楼是各种商店,路面铺著整齐的石板,路灯笔直地立在两侧。

    但没有马车——没有公共马车,没有私人马车,没有运货的马车——只有「人」!

    整个街道上的「人」,要么是骑著别人,要么是被别人骑著。

    圆钝的中年人拦下了一个背上空著的「人」,然后俯身骑了上去,那个人就这么背著他开始小步往前跑。

    一路上,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组成的「工具」与「部件」,琳琅满目,令人瞠目结舌。

    观众席里已经没人说话了,每个人的神情都僵住了。

    很快,画面又转了。

    圆钝的中年人下了「人」,走进一栋大楼,和一群同样面无表情的人一起等升降梯。

    升降梯到了,门开了;几个人走进去,门关了,升降梯又开始上升。

    这时,人们看到升降机旁边的井道里,一个巨大的胖子缓缓地从上面降了下来,身上绑著一套滑轮系统。

    原来这个胖子是升降机配重。但即使被绳子紧紧地勒著,他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块铁砣。

    画面一转,升降梯停下了,门开了,圆钝的中年人走出来,走到一扇挂著「经理室」标牌的门前,停住了……

    观众席里,一个中年男人侧头对身边的女伴说:「他一定是这里的老板,所以才能奴役那么多人。」

    女伴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但索雷尔是不是太刻薄了?」

    而坐席里一个之前在报纸上批评过莱昂纳尔「市侩」的评论员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不屑地说:

    「多么粗暴而直白的人身攻击啊!动画片果然还是太浅薄了,哪怕是索雷尔,也无法……」

    话还没有说完,接下来幕布上出现的画面,就让他闭了嘴、瞪圆了眼睛,同时也让整片观众席陷入了窒息——

    只见圆钝的中年人缓缓趴在了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很快,一双脚踩在了他的背上,还蹭了蹭鞋底,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幕布上的光先是暗了下来,随即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什么乐园开业的预告,而是片名:

    「巴黎人」

    接著光线完全暗下,动画片结束了。

    而法兰西喜剧院,也陷入了巨大死寂当中。

    (三更结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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