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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雨夜夺门,以血洗血的预热


天漏了。

雨像砸碎的铅弹,噼里啪啦地砸在三号棚外那扇厚重的红漆宫门上。

气温骤降到五度以下。

场务穿着雨衣,竹竿在片场中央一探。

地上的泥水坑深达半尺,底下铺满了凹凸不平的碎石子和断裂的枯木枝。

这是今天布景组特意做旧的废宫门前场景。

林彦坐在那把残破的木轮椅里。

脸色比昨天在急救室里还要惨白。

身上的粗布囚服早被雨水打透,死死贴在削瘦的脊背上。

他的双腿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解开绷带,今天又被陈屹峰亲手用沉重的医用钢板彻底锁死。

导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坑,走到轮椅边。

他牙齿打着架,近乎哀求:“林老师,算我求你。这场‘雨夜夺门’动作幅度太大,你刚胃大出血,下水会要命的。咱们上替身,就拍个背影,后期剪辑切全景行不行?”

林彦没看他。

那双失去所有鲜活气息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十米外被暴雨冲刷的红漆宫门。

“容隐的痛,替身演不出来。”

声音很轻,带着嘶哑,瞬间被雨声撕碎。

但这几个字落在导演耳朵里,重如千钧。

林彦忽然抬起左手,攥住身上披着的那件干燥军大衣边缘。

往外一扯。

大衣滑落,重重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他赤着脚,踩在轮椅冰冷的踏板上。

小腿肌肉因为极寒和血液循环受阻,开始肉眼可见地不受控制抽搐痉挛。

防雨棚下,沈编剧死死咬住手背,眼圈通红,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

“各部门,机器推过去!轨道加固!今天谁给老子掉链子,我劈了他!”导演转头怒吼,双眼熬得通红,踉跄着退回监视器后。

“第十集第三场,雨夜夺门!Action!”

指令落下的瞬间。

八名穿着黑衣的带刀杀手,从暴雨中踩着泥水冲出,呈扇形将轮椅死死包围。

按原始剧本,容隐毫无武功,此处全靠暗卫赵铠杀出一条血路。

但在昨晚的病床上,林彦一笔划掉了赵铠的所有戏份。

他告诉沈编剧——大梁最狠的七皇子,不需要任何人救,他自己就是地狱。

正前方,一把单刀裹着雨水当头劈下。

林彦不躲。

他左手狠拍扶手底部的暗格,“喀啦”一声机括爆响。

轮椅底座借着机关反冲力,在泥泞中硬生生平移半米。

单刀落空,狠狠砍在泥地里,震得群演虎口发麻。

就在那群演旧力已尽的半秒间。

林彦的左手借势一探,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卡住了那杀手的右手腕关节。

《大梁风物志》绝版孤本,千机阁失传暗器手法——错骨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竟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那名群演本来做足了反应训练,但林彦手指扣住他经脉的瞬间,眼神中爆发出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阴戾杀意,让他脊背窜起电流般的寒气,紧接着发出的一声惨叫无比凄厉真实。

林彦顺势夺刀。

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异常凝滞吃力。

每一次发力,他因为胃出血尚未愈合的胸腔都在剧烈收缩。

他咳出一口混着胃酸的带血沫的水,反手握住那把夺来的生锈短刀,顺势扎进第二个冲上来的杀手大腿。

不杀人,只废行动力。

轮椅在泥浆中剧烈打滑。

三把刀同时从不同方向封死退路。

林彦连眼睛都没眨。

他右手在椅背下方猛地一拽。

砰!

轮椅座底弹出一圈浸透火油的铁蒺藜,机括剧烈摩擦爆出猩红火星,借着冲力在暴雨中炸开。

逼近的三人下盘受击,纷纷跌倒在泥水中。

没有任何花哨轻灵的武打套招。

全是精确到骨头里的算计、冷血的机括,以及碾压人性的残忍。

剧组的武指在场外看得头皮发麻。

剩余三名杀手急红了眼。

领头者不顾站位,一跃而起,双手握紧钢刀,重重劈向轮椅。

泥地太滑,群演走位失控了。

距离太近,这刀避无可避!

陈屹峰在场外心脏骤停,迈出半步准备救人。

林彦没动分毫。

他双手死死按住轮椅扶手,利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往后猛地倒栽下去。

“咔嚓!”

沉重的实木轮椅被钢刀正中,从中劈裂,木屑四溅。

林彦整个人像断线的残破纸鸢,重重摔进半尺深的泥水坑里。

泥浆瞬间灌进了他的口鼻。

“林——!”导演刚要喊卡。

一只沾满黑泥的苍白手掌,从水坑里缓缓抬起,阻止了全场的声音。

林彦没有出戏,他现在就是大梁的废皇子容隐。

他伏在泥浆中。

被钢板锁死的双腿像两截生锈的铁棒,毫无生气地拖在身后。

失去轮椅,他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名杀手举起刀,一步步踩着泥水逼近地上待宰的猎物。

林彦双手十指张开,死死抠进满是尖锐碎石的泥地。

指甲瞬间翻卷渗血,又被暴雨冲刷干净。

他咬碎了后槽牙,脖颈青筋暴凸如老树盘根,全靠一双手臂的力量,拖着下半身沉重的躯壳,在泥坑中向前艰难爬行。

像一条被斩断了脊柱、却依然死死锁住猎物咽喉的恶龙。

那种生理极限逼出来的颤抖,与极致疯狂的求生欲交织在一起。

杀手走到他面前。

刀锋高高举起。

就在反光闪过的刹那,林彦抠进泥地的右手突然借力翻转。

一截刚才崩裂的轮椅扶手断木刺,正被他反握在掌心。木刺上淬着早涂好的剧毒汁液。

他借着地上翻滚的半寸余力,手腕上挑,猛地将木刺扎进了那名杀手的防具咽喉处。

快、狠、稳。

一连串动作在半秒内完成。

杀手双目圆睁,捂着脖子仰面栽倒,溅起一人高的泥水。

林彦趴在泥水里,双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地仰起头。

暴雨疯狂砸在他那张毫无血色、沾满泥浆的脸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喉结上下一滚,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冷酷至极的笑。

那扇象征生机与权力的红漆宫门,就在他面前两尺。他不靠别人,就靠这副废旧残躯,硬生生把绝境撕开了一条口子。

“卡——!全场过!”导演的声音撕裂了雨幕,带着明显的变调和哭腔。

打板声响起的瞬间,陈屹峰脱弦之箭般冲进泥坑。

他一把将已经脱力的林彦捞进怀里,用厚重的军大衣把人死死裹住。

林彦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冷战,体温低得像块冰。

他靠在陈屹峰肩膀上,眼睫微颤,吐出极其微弱的气音:“情绪对吗?”

“对,太他妈对了。”陈屹峰咬紧牙关,声音哽咽,“这世上没人敢演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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