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在外面，叫我刀疤
两日后，荷城渡口。
没过一会儿，清秋便别扭地摸摸下巴上的假胡子，直到今天他才发现，秦六一一直在做的假胡子竟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我身上有能够伪装成凡人的法宝，就一定要粘这个东西吗？”清秋皱着眉，格外不满地拿出面镜子来照了照自己，更加不满了。
这杂草般的硬胡子沾满了下巴，直接挡住了一半俊美的容颜。
“一定要。”秦六一不容有他地点点头。
想要伪装成凡人，身上便不能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哪怕是简单的易容术也不能使用，就要在自己原本的容貌上做文章。
这对秦六一来说简单，哪怕她不做伪装，也不会有人怀疑，但为了迎合设定的通缉犯身份，很用心地在左眼上做了条狰狞的刀疤，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那种。
而清秋，他的气质太出众了，那张脸长得也好，伪装起来有难度，只能靠这遮住半张脸的大胡子，再穿上破旧的布衣来压一压。
两人都背着一个画有阵法图的布包，这是凡人能够使用的纳物包，比储物袋的容量小太多，但带几桶人血，还有些谋生的家当是足够的。
“那个，阿七呀……”
“在外面，叫我刀疤。”
秦六一立马纠正。
太阳还没落山，渡口就他二人在，清秋的眉毛有些抽筋，他怎么感觉天上有一群乌鸦飞过……
“好好好，你是刀疤，那就不能给我换个身份吗，一定要弄得这么……粗鲁吗？”
“那就只能扮成采花贼……”
“算了算了，还是这样吧。”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
“你说，他会来吗？”
“不知道。”
清秋无奈叹了口气：“你只要回答‘会’或‘不会’。”
秦六一想了想：“不会。”
声音刚落下，便闻身后一阵脚步声，地十九背着纳物包出现。
还是红衣灰发，但脸上不知被他用了什么手段，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皱纹，看着像是上了年纪的模样。
他什么都没说，令秦六一感觉后背冷飕飕的，所幸不久，引渡馆的船就来了。
天黑后的酣梦洲，与白日里大不相同了。
水上升起了浓烟，此前还算清透的水面，如今已经变成了浓墨般的黑，让你看不见水下有什么。
若是从前的碧水洲，那水下生活着的，无非是鱼虾、精怪之属。
现在变成了酣梦洲，虽然未曾听说它们对水下做什么手脚，但总觉得下面的东西变了。
只是盯着水面看了会儿，一个念头便从秦六一的心底出现。
——危险。
在浓雾的包裹下，视线看不到多远，而前方逐渐变大的一点光亮，成了三人唯一能够注意到的东西。
待到近了，方才看清楚那是吊在船上晃晃悠悠的一盏灯。
那是十分简易的一条木船，船上也仅有这一盏灯。
“不是说会有向导接引吗，怎么什么都没看到？”清秋看着空荡荡的船喃喃道。
船上无桨，水上无风，木船不知是被什么推动，就这样准确地停在了三人身前。
今日要渡水的，也只有他们三个。
依次拿着船牌跳上了这木船，各自坐下来，而后，船又自己动了，朝着有陆地的位置前行。
登上这船，便等同于完全进入了蝴蝶的监视范围内，说话做事都要谨慎起来，于是船上一片寂静，连一向活跃的清秋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默默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秦六一从纳物包里掏出一袋酒来喝着，她猜测蝴蝶肯定会仔细观察每一个进入酣梦洲的人，自己的言行身份一定要到位，但令她感到意外，暗处，似乎并没有多少视线在窥探。
倒是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明面上打量自己。
秦六一转过头去，直面上地十九的目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直在观察自己，她身上也没什么好被观察的，但碍于身份不能直接开口问，于是她将手里的酒袋往前递了递。
“老头，你也要来一口吗？”
“不用。”淡淡应了声，地十九收回了目光。
“给我来一口。”
秦六一的开口打破了寂静，清秋抬手接过了酒袋，而后一派轻松地倚靠在船边。
“一张船牌就要五十两黄金，还说什么有向导接引，绝对能够安全抵达，结果就只有一条船，还不知道要把咱们送到哪儿去呢，我看这引渡馆纯属是在骗钱！”
清秋学着地痞流氓的模样一派数落。
“这哪里是在骗钱，”秦六一将船牌扔到脚下，义愤填膺地附和：“分明是在抢钱！”
“看水面。”地十九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
出于对地十九的信任，清秋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便朝着水面看去了，秦六一则是犹豫了一会儿。
“好像是不对劲……那地方的水流一直在跟船……水下一直有东西在跟着咱们！”
清秋说完，秦六一朝着他所指的那条水流看去，而后便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破开黑色的水面，慢慢浮上来。
起先是一片苍白的鼻尖，再然后，是一张死气沉沉的女人脸。
女人掀开眼皮，眼珠在眼眶内毫无秩序地转了几圈，方才锁定了三人，而后红艳艳的嘴唇咧开一个生硬的笑。
她的躯干已经浮出水面，但四肢的位置仍旧埋藏在黑色的水里。
在船上灯光的映照下，能够看清楚她穿着白色的衣裳，却不知为何腹部的位置渗着血。
女人就这样躺在水面上，一路飘到了木船边。
“三位客官，我是你们此行的向导。”
“你，你是什么东西！”清秋被装作吓了一跳的模样往远处坐了坐。
“咯咯咯……”女人笑着，眼白上翻，朝着地十九看去：“这位老先生，应该早就发现我在跟着了吧。”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地十九开口：“作为向导，你得对得起你的价格。”
“这是自然，三位不知，如今的酣梦洲内，统共有五座岛被启用，其中四座岛上建起了城镇，分别为人契、舞乐、赌身和提灯。其中，提灯作为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是初入酣梦洲的下等人远远无法接触到的，另外三座小镇，则各有各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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