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连馍馍都抢
饕餮清楚这是在什么地方，很快便冷静下来。
只是这充斥了恶意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它肚子里的馋虫，想再次进入休眠已是不可能。
秦六一同它讲了进入酣梦洲后的见闻，天便亮了。
自然，黑黢黢的地下室内是见不着光亮的，因为地上人来人往的，响动越来越大，这里也有人陆陆续续爬起来，往外面去，为了今日的饭食与房费努力。
只有秦六一抱着腿，在心中慨叹这一夜的房费花得不值当，她压根没睡。
转头看见身旁的清秋睡得极香，不打鼾不磨牙，虽粘着大胡子，却仍是优雅得不像话。
被四周的响动吵醒后，清秋愣了会儿。
他已经许久没睡过觉了，但昨夜，他甚至做梦了。
紧接着，便是一股饿意涌来。
这些令他格外别扭的变化在不停地提醒着，现在，他真的变成一个凡人了。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清秋躺在地上，圆瞪着一双眼睛，说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出口的话：“我必须马上吃饭。”
秦六一还想争分夺秒地眯一会儿，便被清秋拖着上去了。
客栈里，地十九已经梳洗完毕，下来吃东西了。
他一人坐一桌，桌上有荤有素，有汤有饭，还有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在人契镇的小店内算得上是大手笔的，频频引来侧目。
即便昨夜那筹码楼里的掌柜断言他会成为上等人，今日的地十九也还是换了刀鞘，原本花纹精美的刀鞘变成了单纯的黑色，这使得他身上不过红黑二色，符合下等人的身份，让人挑不出错。
秦六一和清秋在出门前也重新整理了一番，虽不知违背这色彩的规则会发生什么，但还是不要主动去触碰比较好。
鉴于昨日和地十九闹得不愉快，两人也没有主动过去搭话。
寻了一桌坐下，清秋看起了菜牌，看到那些贵得让人牙疼的价格，又联想到秦六一的饭量，瞬间犯起了难。
“我吃馍馍就行。”秦六一指着菜牌上最便宜的，只要十筹码一个的馍馍。
不是清秋想亏待秦六一，实在是他们吃不起饭。
“那……先给你来十个馍馍如何？”
“两个就够。”
想在一个约等于没有法度规则的地方安心吃顿饭，也是很难的。
客栈内怒气冲冲闯进一群人，多为身着两色的下等人，但仅仅因为这群人里有一个中等人，便让客人们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更不敢招惹他们。
这群人选择了秦六一边上的桌子，不等坐下便吆喝着店小二上菜。
他们吵吵嚷嚷的，因为离得近，秦六一便听了一嘴。
原来昨晚，他们在人契镇上游荡了一夜，专门抓那些因为没有筹码而露宿街头的人，那些多为下等人，没实力更没靠山。
因为团体当中有一个中等人在，被抓的下等人多半没有反抗之力。
落入他们手中的下等人，需得看身体条件，条件不好的便直接放了血拿去筹码楼换，好些的，就能当成奴隶卖出去，从他们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卖奴隶比杀人放血赚的筹码更多。
但昨日游荡一夜，却是一无所获，这才使得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如同炮仗般一点就炸。
“饿死了！这龟孙怎么还不上菜！”
其中一人饿的急了，大拍着桌子叫骂，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看向了旁边正细嚼慢咽爱惜地吃着为数不多馍馍的秦六一。
他大掌一挥，便将秦六一碗里的馍馍夺了去，嚼都不嚼，三两下便下肚了。
“诶？！”秦六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馍馍进了别人的肚子，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看什么看！”那人恶狠狠地瞪着秦六一，将自己攥起来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不得不说，他长得五大三粗，胳膊上鼓起来的肌肉仿佛要撑破衣裳，脸上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吃得很好，力量也强，再攒攒恶业估计马上能升中等人的那种。
与之相比，秦六一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因为没睡好没吃好，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连眼皮上那条看似狰狞的刀疤，此时也如同毛毛虫般可笑。
“那是我的馍馍。”虽声音小了些，秦六一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地十九吃好了，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的馍馍？那上面写你名了？”那人猖狂道：“我看见的东西就是我的，再叫，我把你的筋抽出来做成腰带！”
只见秦六一的脸上一阵纠结，一边是壮汉那逼人的气势，一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早饭，她抉择了半天，最后目光看过那群人当中坐得稳如泰山的中等人，还是泄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拿起手上仅剩的半个馍馍啃。
但她的嘴还没碰到馍馍，这半个就又被壮汉抢了去，他一口吞下，挑衅地看着秦六一。
后者终是没再说些什么。
地十九眼底闪过一抹厌弃，结了账，拿起刀出了客栈。
桌下，秦六一还是按住了想要去讨回公道的清秋，后者皱皱眉。
“再给你要两个馒头。”
“咱们筹码不多，还是先省省吧。”
清秋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将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给秦六一。
“吃完，咱们也该出去了。”清秋往地十九待过的那空桌扫了眼。
秦六一点点头，壮汉那边也很快上了菜，原以为这一劫很快就过去了，哪想到那边喝了些酒，所说的话也越发猖狂。
“该死，筹码又花光了！”
“昨晚没收成，我今天还打算去舞乐镇快活呢，这下哪儿也去不了了！”
“我在赌身镇还欠着筹码，今天若是交不上就完了！得赶快抓几个奴隶去卖！”
“你欠的那些筹码，卖十个奴隶都还不上！除非是品相顶好的，但这种又哪里是好找的……”
这人正说着，另一人忽然朝他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个方向。
饭桌上静默了一瞬，这群人的目光，竟全都朝着清秋的方向看来。
“噗哈哈哈——”
那人在看过清秋之后，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模样是不错，就是邋遢了点，胡子也得理理，绝对是好价！”
而后，几人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端坐的矮个中年男人，也是他们里面唯一的中等人。
矮个男人掀了掀眼皮，瞅向正准备带秦六一离开的清秋，慢悠悠开口。
“他刚才，是瞪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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