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鸨
姑娘犹如被拍卖的商品，得不到丝毫尊重，尚未卖身出去，淫词浪语便接连不断地污了耳朵。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眼睛弯起来笑着，却绝非谄媚之态，更像是……戏谑。
对，她看人的目光满是戏谑，有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因而秦六一总觉得她并不是来卖身的。
正要将目光从褐衣姑娘的身上收回，恰巧姑娘的目光朝着秦六一扫了来，双方视线一相对，对方忽而怔愣了下。
她的目光甚至在秦六一身上停滞了许久。
最后还是秦六一先躲开了，往楼梯处看看，那通禀的小管事还没回来。
清秋看得津津有味：“这姑娘还未露出下半张脸，就惹得台下的人如此疯狂竞价，你说，若她摘下面纱之后貌丑无盐，这群人又当如何？”
“她摘下面纱后……”秦六一又朝台上人看了眼，突然心脏一颤，觉得格外熟悉，连忙又躲开了目光，胡言道：“我不敢想。”
“哪里还不敢想了？”清秋不由一笑。
管事下来后，眼中的鄙薄已然不再，毕恭毕敬地来到二人身前：“妈妈请二位上去一叙。”
抬头一望，只见三楼处，一扇原本紧闭着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了，但里面的景色仍旧被淡红的纱帘遮挡着。
那或许不能被称为纱帘。
而更像是……一种薄膜，动物身上的膜。
有什么，透过那层膜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秦六一的身上冷不丁泛起鸡皮疙瘩，这时才发现，不止是三楼的那东西在看自己，二楼处，地十九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发现了自己，大堂的舞台上，褐衣美人也在看着自己。
随着她一步一步登上楼梯，美人的目光也缓缓移动。
明明四周吵闹极了，秦六一却觉得这世界，从未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气流莫名的凝滞，人物在晃动，画面模糊成色块，她的每一步向上，都像是在抵达一个全新的空间……
“嘭——！！！”
一道震破耳膜的巨响打破了这一切，秦六一恍然回过神，只见到清秋被拦在下面，自己已经毫无知觉地走到了楼梯的一半，整个大堂混乱起来，而那巨响的源头，正是被突然撞开的凤仙楼大门。
宽阔空旷的大门处，站着一个不速之客，颀长的身形隐藏在黑色斗篷之下，宽大的兜帽遮住半张脸，他微垂着头，毫不客气地破门，周身尽是飞扬的沙尘。
“什么人？！”
“你是谁！竟然敢来凤仙楼闹事！”
凤仙楼的打手们蚁群般朝着男人围了过去，而那人只稍一抬手，所有打手被尽数震退，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秦六一恍然睁大了眼睛，他是……先前在街上看到的买画之人！
他看起来很强，但仅仅是逼退了几个打手，也不足以让凤仙楼的客人们对他有所忌惮。
毕竟凤仙楼能够在舞乐镇中立足，还成为了最大的青楼，靠得可不是这几个中等人打手。
客人们相信马上会有真正的高手来收拾这男人，于是很快就又投入了对褐衣美人的竞价中。
而此刻，站在门口的斗篷男云淡风轻地开口：
“抢劫，筹码是我的，女人也是。”
褐衣美人懒懒抬眸，扫了他一眼，用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槽：“装货。”
“哈哈哈，这个人疯了吧！敢来凤仙楼抢劫？”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哈哈哈——”
藏匿在凤仙楼中的上等人已经出动，将他给围了起来，但不知为何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齐齐抬头望向三楼那开了窗的房间，等待薄膜后的指令。
这时候，客人们才察觉出来不对劲，现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片寂静。
斗篷男抬头，兜帽下的唇角翘起，对着三楼的窗子：“把筹码都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他莫不是在和这凤仙楼的老鸨说话？
窗口处，那薄膜的颜色在变红，似乎是跟随着里面东西心情在变动。
沉寂了一会儿后，薄膜后面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
“你这种人，也敢来酣梦洲？”
“我这种人来了酣梦洲，那你这种怪物，就该死了。”
“哼！狂妄！”
女人一声愤怒的呵斥，下一刻房门被诡异的力量崩碎，一道身形掠出，浮在凤仙楼的上空，居高临下地朝那斗篷男看去。
而这女人的现身，使得整个凤仙楼都混乱起来，人们惊声尖叫着四处逃窜，能跑的都跳窗跑了，不能跑的躲藏在角落里，捂住嘴以免自己的声音引来注意。
只见那浮在上空的女人，虽是正常的人形，但她身上的皮肤，皆是由一张张貌美之人的脸皮缝合而成！拼凑之处还能看到细细密密的针脚！
这就是老鸨，凤仙楼的主人？
阁楼上，地十九皱起了眉，目光紧紧盯着那老鸨。
秦六一也惊讶于她的模样，这令她不由想起了水下的蝶翼女，虽然老鸨与之是全然不同的面貌，但她们身上的气息却如出一辙，她们是同类！
是与人融合后的蝴蝶，形态却已非常人。
“想杀我，你也有这个本事！”
老鸨怒喝一声，下一刻，整个凤仙楼内的灯火便灭了，一张张人皮贴着墙缝流出，朝着已然走入楼内的斗篷男杀去。
还留在这凤仙楼内的人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墙的质感变了，变成了冰凉、光滑的什么东西，甚至还在滑动。
同一时间，秦六一也感觉到自己脚下僵硬的楼梯也变成了柔软的人皮，但不同的是，其他处的人皮是朝着斗篷男飞去，而自己脚下的人皮，却是带着她朝楼上而去。
她想要跳下去，但人皮上却似长出了数不清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任凭她力气再大，也根本挣不开。
这老鸨的力量在酣梦洲内绝不是能够用上等人来界定的范畴，她不受规则的限制，她是制定规则的存在！
正当秦六一为如何挣脱人皮的束缚而焦头烂额时，不知从何方向闪了一道身影上来，提起她的后脖颈，三两下便将她带离了楼梯。
借着外面渗进来的一点光亮，秦六一看清楚了救自己的人，正是先前被拍卖的褐衣美人。
此刻她正眯眼瞧着自己，毫不客气地开口：
“小兔崽子，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秦六一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激灵。
“我只是来送货的，岑……岑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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