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洗手
再次走上这条通往寒窖的路，秦六一还清楚的记得，当初的高庭站在哪个位置，又是怎样大摇大摆走过去的。
听管事的意思，是通往提灯城的船牌和文书都保存在寒窖里，那当日的高庭拿了文书，就应该离开好心赌场前往渡口。
但他根本没从寒窖里出来。
正是因为亲眼看到的这些事，秦六一站在寒窖前犹豫了良久。
往前踏一步，必定会遇到危险。
最后还是拿出了管事的腰牌，打开寒窖入口，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条狭小的封闭形通道，方一踏入，便发觉脚下的地面并非坚硬的木板，而是软的，隐约还带了些弹性。
这通道也不是规矩的四方形，而是圆的，两边的墙面不平整，脚下亦是。
秦六一一路往前走去，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便拐了不知多少的弯。
这地方弯弯绕绕的，不知道一个地窖，为何要修成这种模样。
再拐过一个弯后，秦六一的眼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她停了下来，在这到处拐弯的地方，本就容易迷失方向，怎么还建了这么多的岔路，管事的来这里存放黑心时真的不会迷路吗？
对了，管事……
他说船牌和文书就放在……放在什么地方来着？
秦六一皱紧了眉头，脑中昏昏沉沉的，她使劲摇了摇脑袋，也还是想不起管事说过的话。
看着眼前的两条岔路，她徘徊了很久。
“应该……应该是这边。”
选好了路，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了更多的岔路。
“怎么……怎么走？”
他好像没跟自己说。
等等……说什么？
“他”又是谁？
我是来干什么的？
眼前的通道越来越宽阔，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可这里明明是完全封闭的地方，光线是从哪里来的？
头顶、墙壁，还有脚下的地面，怎么都变成了红色？
秦六一很快便不纠结于这两个问题了，脚下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
对了，想起来了，我是来送心的。
又有一批黑心成熟了，得趁着新鲜，赶快把它们运送出去。
四周的寒气越来越重，秦六一的眼睫上都结了冰霜，但她感觉不到丝毫冷意，或者说，是心中有更急的事情，顾不上自己冷不冷了。
得赶快找到黑心，赶快将它们送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一桶桶的黑色心脏整齐地码在地上，旁边是个拿着纸笔的男人。
男人木讷地保持着一个动作，秦六一靠近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空气，却开口：“来了？”
“是。”
秦六一走上前，抱起一个装满了黑心的木桶。
男人提笔在纸上记录：“二百二十五号。”
再往前，便是四通八达的岔路了，秦六一找到了二百二十五号岔路。
在走进岔路之前，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那站在木桶旁的男人，只见他脸色灰白，虽像是个活人一样站在那里，却早已被人开膛破肚，躯干内空空荡荡，血都被放干净了，只有半截肠子穿过敞开的皮肉耷拉在外面。
穿过二百二十五号岔路，前方又是一片开阔地带，同样有个人拿着纸笔站着。
待秦六一走近了，他发出声音。
“把心泡进新鲜的血里，先去洗手。”
秦六一将木桶放下，开始四处寻找洗手的地方。
“洗手……洗手……”
“洗手……”
得先洗干净手，才能去将心泡进血里。
对，去洗手，洗手……
“洗个屁的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洪亮的吼声突然出现，在识海中不断地回荡，震得秦六一一阵头痛过后，目光逐渐清明。
而后便看见，自己手里抓着把刀子，对准了胸口正要往下划去！
这位置，这匕首刺入的角度，俨然像是要将自己给开膛破肚！
饕餮被这里浓烈的黑心香气给勾醒，一睁眼就看到秦六一要自杀，急得又是跳脚又是怒吼。
“我这才睡了多久，你又跑到了什么地方来！这里怨气的浓重程度都够挖十座乱葬岗的了，你是故意来找死的吗！”
“寒窖，黑心……”
秦六一回过了神，连忙将那锋利的刀子给收了起来。
“我没有找错，这里就是运送黑心的地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你刚才差点死了！！！”
识海中的饕餮还在暴怒，依旧震得秦六一头痛不止，但就在这时候，迎面忽然走来了一人，才终于使得饕餮消停了会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岔路消失了，她现在走着的，是一条极长，又极其笔直的通道。
前方，那男人晃晃悠悠地一边走，一边呢喃着什么，全然没有发现同在通道中的秦六一。
待走得近了，秦六一看清楚他的脸，瞪大了眼睛。
“高庭？！”
但此刻的高庭，被开膛破肚，体内五脏皆已不见，其余的血肉从中间的口子流出，血淋淋地拖了一路，而那把剖开他的刀子，就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洗干净了，可以回去了……”
“把黑心泡进新鲜的人血里……洗好手了……”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目光涣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回走去，未看秦六一一眼。
“他已经死了，”饕餮给出了定论：“死了还要被奴役，也对，死人才是最好奴役的东西。”
秦六一将目光从已经走远了的高庭身上收回，往前看去。
“五脏的去处，就在前面了。”
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终于到达了终点，前方已经没有了通道。
正前方，是一颗被血管缠绕包裹着的心脏，在越来越膨胀的血管对比下，这颗心脏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且血管还在扩张，心脏被其吞噬，到最后彻底不见，这时候，便有一颗新的心脏出现，半黑半红，尚未成熟，但强健有力，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不光是心脏，还有肝脾肺肾也全都重新替换了一遍，想到刚才高庭那模样，秦六一不由猜测，这副新的五脏，原是属于他的。
而更令她不敢去想的是……
秦六一转头，朝着远处看去，目光穿过那被撑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空旷的房间，以及到处挂满了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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