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张之死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人契镇依旧热闹。
一夜未睡的秦六一，此刻快步行走在买卖奴隶的街道上。
识海中，是饕餮那惊诧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不安葬你张叔了？”
“找去提灯城的门路也不应该来这里找吧，你得去舞乐镇啊！”
一直到秦六一停在了某个牙人面前，它才没了声音。
秦六一二话不说，将重剑搁在了牙人的肩膀上，问：“这些天，在老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这正是昨日里偷瞄，还悄悄议论过他们的牙人，若说他不知道些什么，秦六一是不信的。
牙人被吓得不轻，不曾想这把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大剑，扛在自己肩上竟是这般的重，硬生生将他压低了三寸。
他慌里慌张地喊道：“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干呐！”
“那你说，关谁的事？”
牙人的目光四处乱看，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敢说出来得罪人，下一刻，秦六一便将重剑往他脖子处挪近了一分，他当即吓得跪了下来。
“是奴隶！老张手底下一个女奴隶，背叛了他，把你在他家里借住的事情告诉了片区的主人，主人家便将他给叫了过去，打了一顿，又抢了他身上所有的筹码，老张为了维持摊子的运转，就只好再去卖血，但那顿打本就不轻，还没缓过劲来再去卖血，就……”
后面的事情，也便不必说了，昨日秦六一背着老张在人契镇中到处寻医馆，闹得动静也不小，这条街上的牙人们全都知道，老张死了。
他说完后，偷偷瞄着秦六一的脸色，只见她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站在原地。
老张之死的起因，竟然是自己。
这一刻，秦六一手中一松，重剑脱了控制，“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牙人忙向后跳开，找机会逃走了。
因为我。
因为我……
“此事并非你一人之责，丫头，莫钻了牛角尖！”饕餮厉声。
“是谁？”秦六一再次拿起重剑，看向周围那些牙人们：“谁告的密。”
告密的奴隶被卖来老张这时，主家给她起的名字叫除衫，不是好心好意想出来的名字，老张便管她叫杉子。
秦六一走后，她不知从哪儿听来向片区主人检举，就能够离开酣梦洲的事，晚上趁老张不注意，便跑出去，将之前老张收留秦六一的事情全告诉了片区主人。
第二天，老张就被叫了过去，片区的主人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叫他身边的几个壮汉对老张拳打脚踢，将他打了个半死。
又说让老张补上那几日秦六一在片区里住的房费，不光是抢了他身上的筹码，还让人去他家里搜刮了一番。
那二十块筹码，是因为老张藏得深才没被找到。
辛辛苦苦，累死累活这么长时间，赚来的筹码全被人给拿走了，从那天过去后，老张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了心气，整日蔫蔫的。
赶上摊位要续租，他拿不出筹码来，身体还没好，就又去卖血了。
最后，就变成了秦六一回来时看到的模样。
说老张的死亡是因为那一顿打，或者频繁卖血导致的身体亏空。
他更像是累死的。
而杉子，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检举之后，片区主人什么也没给她，她不敢再回老张那边，只能在片区里赖着，最后被片区主人给卖到了舞乐镇。
打听完前因后果后，秦六一便去了渡口，坐上了前往舞乐镇的船。
杉子被卖到了普通的青楼中，泯然于众。
秦六一在这里找了两天，找到她时，她正在一群客人的拳打脚踢下，蜷着身子护住什么东西。
那些人撒完气便离去了，只剩下杉子还趴在地上，她还有气。
秦六一握紧了剑柄。
身为牙人，干的生意本来就脏，老张说不上好人，但也会尽力为手中的奴隶们找个好下家。
在自己日子都难过的情况下，也能从嘴里抠出点筹码来，不让他们饿着。
在酣梦洲里，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有多难得，她为什么还要背叛老张？
过了许久，杉子才终于缓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院走去了。
饕餮知她因老张的事情，心中有结，这结若是不打开，是不会安心去提灯城的。
“动手吧。”
听到识海中的声音，秦六一回了回神。
“这里人多眼杂，等她到人少的地方时，我再动手。”
饕餮点了点头：“赌身镇的事情才刚过去，必须谨慎些，可千万别出现在青玉宝珠眼皮子底下。”
秦六一未再回答，转身离开了。
不想，她还没有设计杉子外出，后者便自己出来了。
夜里，子时过后，安静的后院突然传出了一阵骚动。
原是楼里有女人偷了后门的钥匙跑了，这女人，正是白日里才挨过打的杉子。
舞乐镇的夜晚，比死寂的人契镇要热闹上许多，客人们喜欢在这时候出来寻欢作乐，人不多，但街道也不算空。
杉子疯了似的朝着渡口的方向狂奔，身后，几个青楼的打手拿着各种武器在后面追。
她好像真的疯了，一路的逃，一路的笑。
“哈哈哈，回家了，我终于能回家了！”
“不哭，乖乖不哭哦，娘亲很快就回家了，哈哈哈——”
舞乐镇夜间不行船。
渡口早关了，但杉子看到了水，看到水上泊着的船，那双麻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知道后面的打手们都自己慢了下来，指着她嘲笑是傻女人。
要是往别的地方跑，她还真有可能逃掉，但谁能想到这女人有偷钥匙的本事，却偏偏配了个自己往死路走的脑子。
船越来越近，杉子笑得越来越开怀，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突然，正前方闪出来一道身影，拿剑指着她。
“让让，让让，”杉子立马合十双手，连连拜道：“我赶着回家呢，劳烦让一让……”
秦六一皱紧了眉。
不多时，杉子认出了她，身子一僵。
“是……是你？！”
“老张死了。”秦六一道。
杉子木然地看着她，吞了吞口水，骤然跪下，双膝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怪我，怪我，”她急促地向前跪行两步，抱住秦六一的腿哭道：“你宽限我两天好不好，等我回家给孩子喂个奶，你再杀我，娃娃在哭呢，我听见他哭得好伤心啊！我求求你，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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