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杀了你
往前走去，先是一片火池，各种各样的铁器泡在里面。
侯玉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用长钳从火池中夹出一片红彤彤的材料观察着。
“你要锻器？”秦六一问。
她怎样也想不通，为何茶肆的地下会是锻器工坊。
“可以说是在锻器，但这些东西，可与你认知里的法宝不同。”
“嗯？”秦六一默了片刻：“法宝？”
侯玉莞尔：“这里没有洲主的眼睛，也听不见我们在说些什么，你先前展露的实力，除了修士，难道还有凡人能够做到么？”
“所以你就是故意带我来提灯城的，”秦六一也不再装糊涂了，“你是什么人？”
侯玉看了过来，昏黄的环境下，她站在火池后，颤抖的火光带着扭曲的热气映照在她的脸上，最惹人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
火焰在她的眼中跳跃着。
“我等你很久了。”
秦六一皱起眉。
脱身。
是现在她脑中唯一的想法。
“你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多少和你一样的同类，”侯玉又钳起另一块灼红的料子置于水中，“或许我们会是很契合的同伴。”
室内寂静了许久，秦六一的声音出现。
“你现在是我的雇主。”
侯玉勾了勾唇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记得人契镇时的那面小旗吗？我所锻造的，正如那东西一样，是借由天上的力量而成的，独属于酣梦洲的法宝。”
天上的力量，她连这个都知道？
秦六一更加疑惑了。
侯玉抬手控火，于一块厚重的料子上雕刻着花纹。
“你看到了的，进入酣梦洲的第一步，就是顺应并接受它们的力量。”
她所指的，便是顺应蝴蝶制定的规则，通过积攒恶业的方式获得它们赐予的力量。
“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一步，而那些已经完成了这一步，获得足够强大力量的修士，却认为这就已经是尽头了。”
“没有人想过，拥有力量之后的第二步，是学会它们的力量。”
模仿、学习，可以使修士对酣梦洲，对它们的力量更加熟悉，了解得更加透彻，若能够于此道精深，那么在对付蝴蝶的时候，就能如庖丁解牛一般轻松熟练。
秦六一能够理解侯玉所说的，却忍不住在心中为她的大胆而感到震惊。
因为侯玉现在所做的，正是在模仿蝴蝶，从而锻造出与酣梦洲规则完全呼应的法宝。
抛开表面这些来看，她完全是在以身试险，如悬崖走钢丝一般地剖析着蝴蝶与酣梦洲。
“你就不怕被反噬吗？”秦六一问。
人世间，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而一旦失败，她的下场，也绝不是被蝴蝶融合那么简单。
侯玉抬眸：“那你怕吗？”
秦六一点了点头。
很明显，她是害怕的，她可是连那第一步都走不下去的人。
但侯玉说：“你根本不怕。”
秦六一摇摇头，她怕得要死。
“随你怎么说，”走上来，看向满桌的工具：“我能帮上什么忙？”
“把手给我。”
犹豫了一会儿，秦六一还是将手伸给了她，而下一刻，却见侯玉指间弹出一枚刀片，动作飞快地在她食指上一划。
饶是秦六一反应迅速，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便缩了回去，但还是迟了。
一滴血自指尖滴下，落在侯玉正在淬炼的重剑身上，没入的一瞬间，锻造室内顷刻间狂风大作，剑身亮起耀目的金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狂风肆虐着，卷起衣袂长发，将锻造室内的一切推倒，发出乒乒乓乓的嘈杂声响。
无比强横的力量自金色剑身当中迸发而出，席卷着屋内的一切，房梁上落着灰，甚至连地底都在为之颤动。
秦六一瞪大了双目，心底，渐渐出现一道呼唤着自己的声音，逐渐凝成金剑的虚影——
秦六一怎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灵剑认主，生死相依。
她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当下甩开了侯玉还抓着自己的手。
“松开！”
闻声，原本还轻扬着唇角的侯玉微微一怔，错愕地看了过来。
秦六一眼中满是怒火地瞪着她，什么也不想说，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
侯玉被她这反应惊了一瞬，但也连忙跟了上去。
“别跟过来！否则，”秦六一脚步一顿，袖下的拳头早已捏紧，“杀了你。”
杀了我？
侯玉的身体僵在原地，她咽了咽口水，双手轻轻颤抖着。
她说……要杀了我。
侯玉瞳孔兴奋地放大，唇角，向上勾了勾。
……
金剑已经认主，化为一道光芒紧紧追在秦六一身后，在离开地下锻造室后，又应合主人的心意隐去了行迹。
秦六一一路漫无目的的跑，拳头紧攥着，掌心已经被指甲刺出了血，她不知跑了多久，一直跑到了提灯城的边界，才停了下来。
远处的海水汹涌着，正如秦六一此刻的心情。
现在，她的识海中，除了勤王令和饕餮，又多了一道金剑的虚影。
可这三样东西，哪个是她真正想要的？
侯玉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的。
秦六一现在知道，她和那些人都一样，是这条路上，在她背后推了一把的人。
她开始后悔了。
秦六一的心中满是后悔。
她为什么要修道，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他们凭什么将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她的身体？
秦六一不止一次地想要一走了之，可她被捆在了这里，走不掉，最后满腔的怒火和恨意，都化作了一串串的眼泪沿着下颌落下。
饕餮能够听到秦六一心中的想法。
也正因为听得到，此刻它是大气不敢出，生怕哪句话又激到了她，干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但事实上，秦六一干出那种事情的概率很低。
她就真像个软包子一样，一个人坐在岸边从白天哭到了傍晚，在天黑之前爬起来，找了个客栈投宿。
直到这时候，饕餮才敢开口。
“那个，之前侯玉锻器的时候，我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一直憋着没说，额……你这会儿想不想听？”
客栈房间内，秦六一面无表情地铺着床褥。
“什么气息。”
“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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