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的牺牲绝非耻辱”
也是想通了这一点，秦六一开始观察地十九。
说是观察，其实是留意着他的四周，于是在又一次，那黑暗当中裹着影子来袭的折叠人偷袭他时，秦六一又一次准确地扛了下来。
这次，地十九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震惊，也察觉到了什么。
重剑当中灌入的力量与之前一模一样。
但就是因为太过相等了，就像是精确把握好的一样。
而且，不知怎的，秦六一总觉得再次攻击的折叠人当中，没有主体。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黑暗区域仍旧在扩散，不消片刻，这戏楼当中就要没了他们的立身之地。
为了防止完全堕入黑暗，与那些折叠人战斗的任务便交到了秦六一的身上，而地十九则是使出了全部的能力用来维持异火，保持着他们周身的亮度。
他的处境，更容易被偷袭了。
但秦六一也知道，再一再二不再三。
下一刻，翠凤偷袭的就该是自己了。
果不其然，在秦六一刚刚发了一道力，用燃着异火的将军剑劈开一个折叠人之后，力量的调动、反应的敏锐程度都偏向迟钝的时候，那种阴毒的感觉从脚下袭来了。
一双黑影的手突然从地下伸了出来，死死地箍住了秦六一的脚腕。
同一时刻，黑暗中四个折叠人呈半包围之势，朝着秦六一袭来。
“身后！”
在地十九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将军剑金光大盛，在秦六一的操控下，以眨眼难见的速度绕到了身后。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的力量接连不断地攻来，戏楼的地面都为之颤动，空间内传来梁柱倾倒，屏风碎裂的嘈杂声音。
秦六一的身体将被击飞出去，又因死死箍着双脚的黑影而移动不得，只能向前跪倒，被动承受着身后打来的力量。
地下，黑影再次缠上她撑地的手，死死地套牢了。
“呵呵~”
十几个方向，同时发出了这嘲讽的笑声。
身上崩裂的伤口处，血流如注。
连一旁的地十九眼睛都睁大了。
她就硬扛，能够扛这么长时间吗？
秦六一闭上双目，咬紧了牙，仔细感受着身后四个折叠人的不同。
她们都长得一模一样。
闭上眼睛，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全副身心去感受……
四个折叠人当中，存在一个主体。
是哪里不同……
咚、咚、咚——
在环境所有琐碎的声音当中，她听见了一道很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之前也存在，时远时近，很细弱，弱到根本不会让人注意到。
但却从未消失过。
秦六一倏然睁开了眼。
是心跳声。
折叠人可以无限增生，但心脏只有一颗。
拥有心脏的那个，就是主体！
“再不回神，你要死了。”
地十九的声音出现。
闻声，秦六一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在他的视线中，此刻的秦六一浑身沐浴着鲜血，早已模糊了样貌，唯一能够看到的，便是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她的目光，让人根本无法与她的惨状联系到一起。
可现实是，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根本无法抵抗身后的攻击，和干脆的生死搏斗不同。
这是一场慢性死亡。
地十九垂眸，喉结滚动了下。
下一刻，便将自己手中的异火全部朝着秦六一送去。
在秦六一突然睁大了的双眸中，异火的光芒越来越亮，它飞过的身后一寸寸陷入黑暗，地十九的身形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被黑暗吞噬——
异火烧灼着禁锢她的黑影，它们在噼啪的火焰声中消失殆尽，失去了束缚，秦六一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地十九消失的方向，一瞬间慌了神。
而光明照亮的区域，如今也只有她一人。
周围的一切，全都陷入了黑暗，身边环绕着的异火在黑暗的撕咬下，逐渐黯淡。
该结束了。
必须要结束了。
秦六一闭上双眼，世界陷入黑暗。
积攒了这么久，体内的力量全都灌入将军剑。
因为承受了极其强悍的力量，剑身震颤着，像是一头亟待饮血的野兽。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道微不可察的心跳声。
咚、咚、咚——
刹那间，秦六一身如电光，主动向着黑暗中的某处飞去。
一剑刺入，万籁俱寂。
黑暗如潮退去，楼外长街上的灯火透过戏楼的窗子映入屋中，脱离操控后的戏子傀儡统统倒下，屏风东倒西歪，显得大厅愈发的空旷。
地十九靠坐在墙边，气息微弱，浑身是血，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一幕。
秦六一一剑刺入翠凤的心脏，血红自她的胸口正中蔓延开来，所有折叠人顷刻间化为飞灰。
她又重新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一脸惊愕地看着身前的秦六一。
“你……你怎么知道……”
下一瞬，剑身上燃起异火，由内而外地烧灼着翠凤的躯体。
身体中央被烧出一个大洞后，轰然倒地。
翠凤看着逐渐亮起来的上空，片刻后，不再挣扎，唇边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的牺牲绝非耻辱。”
语毕，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转瞬被火舌吞没。
看着她被一点点烧光，秦六一终于松了口气，大剑在手中化为光芒散去。
天色将明，戏楼内越来越亮。
……
地十九受伤不轻，最后是被清秋接回去的，在走之前，他还一心想着杀指霸王，只是昨夜的那场混战当中，指霸王带着他的拥趸们早早的撤离，如今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关于蝴蝶融合的肉身死后，要在梦中再杀它一次才算真的干净，在这酣梦洲当中，夜杀是做不到的。
没有任何灵力地入梦，只会让自身陷入死局，而好在还有华慎凝在这里。
故而这收尾工作，便交到了华慎凝的身上。
五彩戏楼停了，这里的情况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程彩云注意到，然后，秦六一便和那些仍幸存的“戏子”们暂时住进了侯玉的府邸。
因为侯玉给了大量的筹码，秦六一逛遍整个提灯城，将一切看起来像是草药的东西都买了回来，堆在空旷的院子里，一个接一个地分辨着。
而侯玉便坐在石桌前，撑着下巴懒懒看着。
“你心知肚明，让那些人活着，不如让他们死了更好受，为何要将他们强行留在人世受苦呢？你若真的心善，那便给他们一人一剑。”
“‘死了更好受’，那是他们当下的感受。”
秦六一手上的动作没停。
“人一生中有很多艰难的时刻，如今的他们身处其中，却未必能预见未来的他们，会不会觉得活着更好，我手里的剑，不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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