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粮
黄沙漫天。
一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已不知在此等走了多久了，但在他这里，这片沙漠没有尽头。
头顶的太阳，热得像要将人烤化。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斗篷下，一缕灰白长发随风飘起。
地十九摘下头上那宽大的兜帽，抬头向着太阳看去。
在哀怨山时，岑不渡未能来得及将秦六一送出酣梦洲。
而跟随秦六一一同坠入这天火血池中的人，正是地十九。
尽管他已经抓得很紧了，却仍是未能和秦六一落到同一个位置，他猜想这是蝴蝶刻意的安排。
它们已经认定了拥有饕餮的人身负勤王令，便直接锁定了秦六一。
想必，如今秦六一落入的地方，那些东西会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拿到勤王令，而他，会累死、烤死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
地十九不再前进，他席地而坐，用刀在沙地中刻画着那哀怨山和天火血池的模样。
忽然，他手一顿。
将那云层之上，向着哀怨山投下的力量也画了出来。
凡界之中，实力最强的蝴蝶仍旧留在提灯城，而它们只派了程彩云、紫翼两个前往哀怨山。
既然是给勤王令持有者专门设下的陷阱，费尽心机，又怎会在这最后一步上如此懈怠？
所以说，负责取勤王令的蝴蝶，根本就不是那两个喽啰。
而是……
地十九朝沙画中的云层看去。
天上降下的力量。
不对，这也不对。
华慎凝同自己说过，自上万年前的那件事情过去后，不仅是后的分身无法下界，更是对天上那些蝴蝶的力量进行了全面封锁，它们根本无法直接影响到凡界，只能用阵、咒术之类的方法，引动凡界的力量。
而建成这酣梦洲，虽有天上的助力，献出力量的却只能是隐藏在凡界的蝴蝶。
如果以同样的思路来推衍这天火血池的话，那便是——
天上蝴蝶的意识掌控着此处，它们本身没有力量，只能调动血池本身的力量。
那些五脏中，充斥着怨念、贪欲，这原本是饕餮最喜之食，但经过那所谓“天火”的淬炼后，已经被转化成了另一种力量，可供它们调用。
而天上蝴蝶意识在这凡间的载体……
地十九手中长剑快速划动，五块椭圆形的石头出现在天火血池当中。
静默了片刻后，他又给这五颗石头添上了眼瞳。
它们，正监视着秦六一的一举一动。
……
黄昏时分，外出求粮的将军回来了。
秦六一正站在哨塔上朝着自己最初醒来时的方向望去。
天上还盘旋着那群秃鹫。
但为什么，它们不去啄食地上的尸体？
“将军回来了！将军带了粮回来！小秦，快过来啊！”
秦六一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那白发老兵在跟自己挥手，兴奋得又蹦又跳。
戍堡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兵也格外欢喜地跑了出来，迎接他们口中的将军。
秦六一下了哨塔，走在队伍末尾，出了戍堡去迎接将军。
远远的，她只能看见一辆堆满了麻袋的推车在朝着这边驶来，将军的身躯被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秦六一跟着小兵们跑了过去。
“将军，这次竟有这么多粮！”
“将军将军，我来帮你推！”
“这么多粮，咱们得吃到什么时候去啊，哈哈哈——”
从那推车后解放出来，秦六一这才看清楚将军的模样。
五大三粗的块头，身穿铠甲，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但莫名的眼熟。
像是融合了很多张秦六一所见过的脸，而那些脸的主人，全都已经死了。
将军也开心地笑着，他一笑，秦六一便觉得这张脸像极了高庭，她在好心赌场当打手时的搭档。
“小秦，回来啦。”将军与其他人打趣了几句，忽然看向了秦六一。
而在他的眼睛朝着秦六一转过来之前，她便已经从将军身上感受到了让人心底发毛的偷窥。
现在，将军看着秦六一。
像同时有三只眼睛在看着自己。
“小秦？”
秦六一回了回神：“将军，我回来了。”
“回来了好，近日你辛苦了，等会儿回去，煮熟了饭，你吃两大碗！”
将军笑着绕过秦六一，往前走去。
而那道窥探的目光仍旧留在她的身上。
戍堡内，负责煮饭的是那老兵，将麻袋送去厨房后便忙活了起来。
其他的兵懒懒散散的，没有事做，只等着饭吃，秦六一又爬上了哨塔，四处观察着。
天上的秃鹫没有离开，也没有下去饱餐一顿。
沿着将军求粮的那条路往前看去，仍旧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看不见有路。
秦六一又转个方向，却无意间扫到了简陋的厨房，她看见老兵解开了麻袋，从里面舀出了一瓢米。
那米，怎么金灿灿的？
等等，那是什么米！那分明就是一粒粒的金子！
可那老兵为何浑然不觉，还将米放入了锅中，开始焖饭？
正在秦六一疑惑之际，大堂内突然传出来一道道的哭声。
“苍天呐，为什么……为什么援军还没有到啊，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多少年……”
“将军，要不咱们走吧，朝廷早就忘了这个地方了，就算咱们在这里守了几百上千年，可有谁会记得咱的好？将军，咱们走吧！”
“胡闹！这里是□□的边境线，倘若连我们都退了，那敌人来犯，死的就是我们身后的百姓！”
秦六一从哨塔上坐了下来。
□□？
那两个字到耳边时，是两道沉闷模糊的吐字，与其他那格外清晰的咬字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但那些小兵们却不觉得有何异常，仍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
屋内将军和小兵的对话仍旧继续着，秦六一十分专注地偷听，然而除了已知的援军不到，没再听出其他什么信息。
很快，哨塔下传来了老兵的声音。
“小秦，小秦！”他挥着手招呼道：“饭煮熟了，快下来吃饭！”
秦六一看向老兵怀中那一盆冒着热气的金子，倒真像是米饭一样。
“你们吃吧，我在这站岗！”
“站什么岗呢，都几天没吃饭了，快下来快下来！”
“要是敌军这时候来了，那就惨了！”
闻言，老兵不再坚持，端着饭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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