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真假勤王令
倘若秦六一吃这一套的话，那她感受到的忧伤就不该是“淡淡”的了。
从进入幻境开始，地十九便没被什么左右情绪，且他也根本没有接触到那五颗眼睛之一的载体，由所有黑色的肺组成的人形——将军。
那是因为，此处的下界意识认为，秦六一才是勤王令的持有者。
而就在刚才，他来到戍堡之后，还被那位将军单独叫去，说了些话。
不过也可以说，只有那将军不停地对着自己大倒苦水，说了许多，且他的声音，像是想要拉人入梦一般。
把那将军身上的极端情绪，传染到地十九的身上。
在那屋中，坐在将军对面的时候，地十九几度感觉自己神智恍惚。
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名忧国忧民的将军，在四处寻觅那枚能够调来援军的虎符。
而且，现在只是一回想起刚才的事情，那种情绪便再一次袭了上来。
就在他拧起眉，表情越来越不自然的时候，秦六一清清脆脆的声音落下。
“杀了那将军，没了载体，那意识就应该能够被打回天上了吧？”秦六一思索着：“那我们也能够离开了吧。”
地十九回神，想了好一阵。
“你确定能杀得了他？”
秦六一仔细思考。
这几个月以来，酣梦洲内所有黑色肺脏凝练而成的身躯，使用金之力。
这当中最主要的，还是那从天上下来的蝴蝶意识。
那蝴蝶应当比翠凤还要厉害，只能够调动血池熔炼的力量的话，那也还是相当强的。
刚来哀怨山的时候，秦六一也粗略感受到过天火血池的力量。
有将军剑在手，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怕险之又险。
但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这只是五脏之一，说不定后面还有四个脏器凝成的载体，你在对付这个的时候拼尽了全力，下一个出现的时候，你又拿什么来抵抗？”
地十九的话干脆地打断了她的思考。
秦六一低下头，朝着四处看去。
“那要怎样才能离开这个地方……若不能离开的话……”
她已经在想幻境外面的事情了。
在进入之前，自己将齐昭凌托付给了岑不渡，以岑长老的能耐，他肯定能够带齐昭凌离开的吧。
倘若自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的话，情绪的影响是次要，主要得找到能吃的东西。
虽然秦六一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直不进食的话，能够扛多长时间。
但还未等她说完，便被地十九冷硬的声线打断。
“你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秦六一疑惑地看着他。
她知道地十九在想什么。
“我不会将勤王令交出去的，这样，天门就一直都不会打开，或者是我死了，它也会跟着自毁，天上的那些东西，也就永远都别想下界。”
“你以为一切都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吗？勤王令不能留在这里，更不能自毁，你必须离开。”
“……”
秦六一盯着他，沉默了良久后开口：“那你呢？”
“我会替你去死，你不必回头看。”
“为什么？”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地十九垂眸：“我们的宿命。”
秦六一背过了身，看着漫天的风沙，低悬的烈日。
哨塔之上，风如刀割。
“你明明就瞧不上我，还……”
“昨夜闹出动静的应是饕餮，因为饕餮不在你身上，它现在怀疑的对象是我们两个，取令，用的应当是情绪传染的方式，我已经领受过了，尚且能够控制自身，但若相处的时间久了，记忆和认知渐渐融入了这个地方，控制自己将会变得越来越难。”
地十九平静地说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虽不能直接杀了那将军载体，但切入点在他身上没错。”
“载体的存在自有逻辑，若想让他崩溃，可从他所挂念之事入手。”
说完后，地十九离开了哨塔。
午后，秦六一在哨塔上，看到地十九悄悄进入了厨房。
将军和士兵们都在午休，除了秦六一也没人注意到他，他将昨日将军求来的一袋袋金米藏了起来，然后直接一把火点了厨房。
做完后，他抬头看了眼哨塔上的秦六一，然后也回了房间休息。
秦六一等了会儿，然后高声喊了起来：“起火了！起火了！”
戍堡内瞬间骚动起来，有人陆陆续续醒来，看到烧着大火的厨房，脸色立马变了。
“厨房着火了，快救火啊！”
人群慌乱匆忙，救完了火，厨房也被烧得只剩下了焦黑的骨架。
“将军，”老兵眼里含着泪，声音发颤，“粮没了，全都被烧没了啊！”
“没有粮，援军也没有，咱们还怎么上战场啊！”
“将军，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吧！别守了！”
在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将军还是坚定道：“不行，为了身后的家国，咱们一步都不能退！”
“粮没了，我再去求，咱们就在这里，一步不退！”
当日，将军便离开了戍堡，再次踏上了外出求粮的路。
而在他离开时，秦六一和地十九站在人群中，目送着将军远去的背影。
同样也能够感受到，从那具身体中朝着他们二人投来的审视、又怨毒的目光。
当天晚上，地十九就放出了全部的白骨傀儡，拿出了虎符，让它们扮成敌军，袭击了戍堡。
“蝴蝶赐予的力量都已经收回了，你这纸老虎还能用？”秦六一有些意外。
地十九垂眸，看着手中的纸老虎。
“它是蝴蝶专门炼制出来寻找勤王令的，那天晚上，你也在茶肆中。”
“那它为什么选择了你？”
“因为，我也是勤王令。”
窗外，是刀剑相接，白骨傀儡与士兵厮杀的场景，血腥味透过缝隙飘进屋来。
地十九的声音，不再似从前那样冷硬淡漠。
“只不过你是真的，而我，是假的。”
秦六一倏然屏住了呼吸，在外面嘈杂的交战声中，她忽而静下了心来，仔细听着地十九胸腔内的动静。
他还是，没有心跳声。
“从表面上看来，我拥有真正勤王令所拥有的一切特性，因为是仿品，与真品冥冥中相互吸引。”
“她说，这样我们才不会走散，这样，我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保护好真正的勤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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