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死”
提灯城的模样，和秦六一离开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那繁华的嘈杂声音，变得沉寂了许多，仿佛有一股死气萦绕在这里。
秦六一离开水，刚带着齐昭凌上了岸，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她立即看去，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脏污，裸露在外的皮肤，竟全都溃烂了，没一处好地方。
“救……救救我……”
连祈求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脓血的脸，鼻子和嘴已经找不见了，唯有那双被脓血包裹着的眼睛，麻木又空洞地看着她。
“救救我……”
“别跟他接触！”侯玉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快步走到了这里，一把拉开了秦六一，离地上那男人远远的。
秦六一的眼中还有迷茫，一抬眼朝着前方看去，整条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百姓，浑身脓血，没有力气，走两步就倒，更多的是像她脚边的这人一样，如同虫豸一样在地上爬行，身下拖出一条长而腐臭的血痕……
秦六一一怔，眼睛不觉睁得极大。
绝望。
满城的绝望，正如地上那刺目的血色一样，疯狂地冲击着秦六一的大脑。
“怎，怎么了？”
在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六一完全没有意识到。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了，或者说，那更像是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炼狱，身体的本能使她问出这个问题。
“是疫病，”侯玉目光凝重，道：“你走之后，提灯城内便出现了疫病，根本无法阻止，现在，整座城都已经沦陷了。”
“你说什么……病……疫病……”
鲜红刺眼的213病房在秦六一的脑中闪现，年幼时所体验过的那股窒息感，如同黑暗中悄然伸出的鬼爪，穿越时间与空间来到了她的背后。
侯玉看着她的模样，微微一愣，刚才说的话似乎刺激到了秦六一，并且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正常。
“药，对了，药……我带了药出来！”
秦六一一把抓住了侯玉的手，攥得很紧，似乎很迫切的让她相信自己。
侯玉看着她的动作，眼眸中也藏了些紧张。
她状态不对，很不对劲。
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是只要靠近她，绝对能够感受到。
像一块开始从内部腐烂的朽木，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我带了草药出来，可以治——”
秦六一打开自己的纳物包，里面有从脾土思带出来的草药，有很多。
然而在开启的一瞬间，里面的草药便全都化为了烟尘，随风散去了。
那毕竟是存在于九千年前的东西，又跟着秦六一，经历了一番时间乱流出来，早已化为了虚无。
一转眼，纳物包中空空如也，只有那依稀残留着的药味，证明着秦六一曾真的找到过药。
这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地上男人的哀怨声突然变得很近，仿佛紧紧贴在她耳边喊一样，从一声化为两声，两声化为四声，然后是百声，千声，万声，万万声同时在她的脑子里回荡着。
胀痛，脑袋痛得像是要裂开了。
秦六一眼睛瞪得通红，只感觉天旋地转，突然，那只穿越空间而来的鬼爪在背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心脏骤停。
“六一！！”
紧随其后的岑不渡才上了岸，就看到前面的秦六一直直地摔倒下去，这一刻，他先前所有的担忧都成了真。
他当即闪身，冲上前接住了倒落的秦六一，而后脸色一白。
她没有呼吸了。
“看好孩子！”
岑不渡匆匆嘱咐了身后的夜杀一句，然后抱起秦六一，疯狂地向着城内的某处跑去。
……
城内的某处府宅。
岑不渡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躺在床上的秦六一。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也变得冰冷无比。
而床边，是几度想要说话，却又默默闭上了嘴的应姜。
“直说，”岑不渡道，目光仍旧看着秦六一：“如果不是这酣梦洲条件有限，我也不至于找上你。”
应姜此刻也没心情跟他斗嘴，仔细看着秦六一现在的模样。
“这种情况……世间从未有过，但她……应是没死的。”
岑不渡这才朝着他看了一眼。
应姜又道：“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她，在长高。”
闻言，岑不渡的目光瞬间一变，看向秦六一。
这变化实在是太过细微了，但此刻朝着秦六一的裙角和袖口看去，的确有皮肤裸露出来了。
此前，这衣裳可是正合身的。
“不知道你是否相信这种情况，”应姜喃喃道：“当一个人觉得她快要死了的时候，她的身体会疯狂地自救。”
岑不渡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他宁愿相信应姜说的是真的，但他赌不起，世间只能有一个秦六一，他不能如此草率的就判定了她的情况。
但刚想要带她离开酣梦洲，外出寻医的时候，被应姜给拦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现在，所有人都不能离开酣梦洲，别将疫病带到外面去。”
应姜说着，又朝着秦六一看去。
她真的在长高，裙角和袖口处裸露出来的皮肤更多了。
“你要相信她没那么脆弱，至少，她的身体不弱。”
岑不渡仍想上前，应姜按着他肩膀的手劲也在不断加大。
最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应姜的目光凝重了许多。
“别以为你能够做到万无一失，这场疫病来得十分蹊跷。”
这场疫病，毫无疑问是蝴蝶散播的。
对于酣梦洲中的人们来说，没有任何的预兆。
甚至对于蝴蝶本身而言，它们也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全部的视线和重心尽数聚焦于哀怨山。
这场疫病，就像是一场即兴表演。
而且，具有极强的针对性。
刚好在秦六一离开提灯城的时候散播出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疫情刚好来到最严重的阶段。
同样也是刚好，秦六一在看到这场疫病的时候，就“死”了。
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刺激秦六一。
而处于死亡状态中的秦六一——
血肉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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