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拜师
酣梦洲开放这日，天下着大雨。
滂沱的大雨冲刷着一切，血迹、罪恶、苦痛……全都沉入了水底，再不会被人记起。
“等人都走干净了，就将这地方沉了吧。”街上，应姜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虽然蝴蝶设下的局已经被破解了，但酣梦洲这个地方原设的规则还在，修士在这里面，仍然不能使用灵力。
将这五座岛全都沉入水里，碧水洲就还是碧水洲。
他们会用些手段，让从这里出去的百姓忘记里面发生过的事情。
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该接触到的信息。
在他们的记忆里，酣梦洲与蝴蝶，都不曾存在过。
岑不渡抬头，朝着前方的渡口看去。
“后下界的意识，还没有找到吗？”
应姜沉默。
尽管他们掌握主动权后，就立即将酣梦洲封闭了，尽管这些天也一直在疯狂地寻找，但仍然是没有后的半点线索。
她太强大了，哪怕下界的只是一道意识。
不想被他们发现，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会发现。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在这酣梦洲。
而仅有的两次直接出现在人前，还都是主动将秦六一拉入了梦境。
她的行为让人捉摸不清，应姜不清楚她为何会盯上秦六一，针对秦六一。
如果是为了寻找勤王令开天门，蝴蝶谋划了那么长时间，已经通过天火血池做出了选择，地十九成功替死，成为了它们眼中回归后的将军。
那后怎么还会找上秦六一？
难道说……她早就已经认出了秦六一才是真正的将军？
这同样说不通，既然已经认出秦六一，又何必让蝴蝶再在地十九身上下功夫，直接想办法从秦六一身上拿勤王令就是了。
她又给人族留下了这么多的谜团，而且应姜知道，这一次，或许后的意识也会从酣梦洲出去，流入人间。
他们真正要面临的敌人，不止那一个大疫。
岑不渡见他不回答，也想到了这些，但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放走后。
往后要走的路，还长着。
而在这条路上，人族真正的领军者，也终于回到了她的位置。
岑不渡的目光看向街道旁搭起的雨棚。
棚子里，秦六一坐在板凳上，大剑抱在怀中，怔怔看着外面的雨。
她已换了件合身的衣裳，但胳膊上，仍缠着那灰白的发带。
夜杀的成员们全都在安排着明日幸存百姓们离岛的事宜，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秦六一已经不是夜杀的成员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来，她一直都在吞噬此地的怨念，强大自己的力量，夜杀的人也主动的远离，不来打扰她。
守墓灯是秦六一解决的，她是饕餮神格的继承者，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不止是如今在洲上的夜杀们知道，外面的修士们也都在议论这件事。
她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这一次，不是因为变异雷灵根的强大资质。
人们对她的评价也越来越多了。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岑不渡看了一会儿，随即走了过去。
“六一，六一？”
闻声，她微微抬眸。
岑不渡慢慢笑道：“此地已经开放，你可以回去了。”
秦六一朝着渡口望去：“不要检查身上是否携带疫病吗？”
“你不会的，”应姜道：“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
秦六一思索了片刻，随后站起身，走出雨棚。
没有用灵力，是经由炼化后的怨气放出体外，短暂地凝成了一道隔雨的屏障，往渡口的方向走去。
坐上船，身后的酣梦洲越来越远，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也跟着越来越远。
渐渐的，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了，却不知怎的，在酣梦洲中看到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
江上，那一叶扁舟慢慢地划过，最后靠了岸。
秦六一再次踏上外界那坚实的土地，腿有些发颤。
应姜说外面有人在等她，秦六一抬头看去，远处，确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雨幕中，望着她这边。
不是岑不渡的分身，是他的本体。
秦六一咽了咽口水。
恍然间想起，自她入道以后，便是岑不渡一直在以师尊的身份陪伴在身边。
那个时候的她，只想逃离。
他太耀眼了，也太危险了。
在他身边，慢慢的，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可当她走到了绝路，想要一个人能够来帮帮自己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岑不渡。
秦六一一步步朝那等在前方的人走去。
这一路上，脑中闪过了许多的画面。
从前在万竹峰上，常常被岑不渡捏着脸颊问：真不知你这小脑瓜是怎么想的，我这样好的师尊你不要，还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来当你师尊啊？
不知何时，秦六一身周的怨气散了，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她却全无觉察。
岑不渡看见她这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
这段时日，他通过在酣梦洲内分身的视线所见到的秦六一，其实与往常的变化并不大，只是看起来沉闷了些。
但正因为这变化不大，才是最令他担心的。
随着她一步步的靠近，衣物与头发也逐渐被打湿。
脸颊上满是雨水，岑不渡只看得到，她那泛红的眼眶。
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岑不渡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不多时，秦六一的声音传来。
“我一定要被人保护吗？”
她问。
“一定要勤奋修炼吗？”
“一定要拯救苍生吗？”
“一定要……”
暴雨中，沉寂了许久。
“……拜你为师吗？”
岑不渡愣住了。
雨下得很大，她不顾地上的泥泞，跪下，叩首。
“修士秦六一，愿拜岑不渡为师。”
“愿谨遵师父教诲，斩杀邪佞，传承师门，以苍生为己任。”
“今后一生，甘与蝴蝶纠缠，不死，不休。”
昏暗的雨幕下，第一次，他看不透她的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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