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湘青抵驻地

戈壁滩的风雪渐渐收了势头，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冷光，却带不来半分暖意。陆承安和往常一样，收工后没回宿舍，第一时间就走到了兵团驻地的大门口，站在土墙后的避风处，目光死死锁着远方通往银川的公路，这已经是他守在这儿的第七天了。
他的棉鞋早已被积雪打湿，脚指头冻得发麻，正准备搓搓手取暖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一辆蒙着厚帆布的军用卡车，正沿着积雪的公路缓缓驶来，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戈壁里格外清晰。
陆承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几步，目光死死钉在那辆卡车上，嘴里不停默念着晚晴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被寒风吞没，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卡车缓缓停在了驻地大门口，车厢的帆布被人从里面掀开，一群穿着单薄棉衣、背着蓝布行囊的青年，陆续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嘴唇冻得发紫，头发上还沾着没化的雪花，可眼神里却依旧透着少年人的倔强与坚定，正是从湘地赶来的青年们。
陆承安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搜寻，一遍、两遍、三遍，每扫过一张陌生的脸，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帘。
队伍的最后，一个姑娘扶着车厢栏杆，缓缓跳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衣，围着一条灰色的旧围巾，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蓝布行囊，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可眉眼间的温柔，却是他刻在骨子里、融进血脉里的模样。
哪怕时隔一年多，哪怕隔着漫天风雪，哪怕她瘦了、黑了，陆承安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柳晚晴，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姑娘。陆承安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雪地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嘴里轻声喊着晚晴，晚晴，声音沙哑而颤抖，几乎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柳晚晴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着话，听到那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搜寻。
当她看到不远处的陆承安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瞬间在寒风里凉了下来。她不顾脚下湿滑的积雪，快步朝着他跑了过来，围巾被风吹得散开，头发上的雪花簌簌往下落，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眼里只剩下陆承安的身影，嘴里喊着：“承安，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哽咽，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委屈。两人快步穿过人群，在漫天风雪里奔向彼此。周围的湘地青年、兵团战士，都默默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动容。
没有人出声打扰，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静静见证着这场跨越千里的重逢。陆承安看到柳晚晴的瞬间，手里攥着的柳叶湘绣从口袋里滑落，掉在了雪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直到走到柳晚晴面前，才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柳晚晴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隔着半步的距离，望着彼此泪流满面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不停落下的泪水，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寒风里格外清晰。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在彼此脸上，仿佛要把这一年多的思念，都融进这无声的对视里。
周遭的风雪、人群、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两人对视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伸出手，紧紧相拥在一起。陆承安把柳晚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把这一年多的思念、牵挂、不安、焦灼，都融进这个拥抱之中。
他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里一遍遍说着：“我好想你，晚晴，我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滚烫的泪水落在柳晚晴的头发上，浸湿了她的棉衣，也浸湿了彼此的心底。
寒风依旧在戈壁上呼啸，可相拥的两个人，却仿佛拥有了抵御所有风雪的力量。柳晚晴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了一路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出来。她的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棉衣，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周围的同伴们相视一笑，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没人上前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戈壁的风雪卷着细碎的雪沫，落在两人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欢喜里。
陆承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怕碰碎了眼前的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刺骨的寒意，连忙把自己的棉衣解开，将她裹得更紧了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一路而来的风霜。
柳晚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冻得干裂的脸颊，抚过他眼底的红血丝，嘴里轻声说着：“我来了，承安，我来兑现我们的约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陆承安的心底，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陆承安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泪水混着雪水，落在两人的脸颊上。他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刻在心底的眉眼，只觉得这一年多的等待、焦灼、绝望，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漫天风雪里，两人紧紧相拥，戈壁的寒风再烈，也吹不散眼底的欢喜，隔不开跨越千里的深情。他们都以为，跨过了山海的重逢，会是相守的开端，却没人料到，冰冷的现实，早已在不远处，等着浇灭这场来之不易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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