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冷水浇欢喜

重逢的欢喜，萦绕了整整一夜。陆承安给柳晚晴三人找了临时的住处，又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口粮，给他们做了热乎的面片汤，看着柳晚晴捧着碗小口喝汤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听柳晚晴说着古镇的趣事，在纸上画着两人未来的住处，规划着等她入了伍，两人一起劳作、一起生活，一起守着这片戈壁，兑现相守一生的约定。柳晚晴满眼都是光，满心期待着能顺利留在宁夏兵团，成为一名军垦战士，和陆承安一起，把青春献给这片土地。
次日上午，陆承安特意换上了干净挺括的军装，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带着柳晚晴、张桂兰、周明轩，来到了连队办公室，找到了负责人员接收的指导员。他站得笔直，对着指导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诚恳地说明了情况。
他把三人的身份证明、上山下乡报名材料，都双手递到了指导员面前，恳求指导员能同意三人留在兵团，成为正式的军垦战士，和大家一起扎根边疆，为祖国的建设贡献力量。他的语气无比郑重，眼神里满是期盼，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指导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三个年轻人，面露难色，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的炉子烧得很旺，水壶在炉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可气氛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最终，指导员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无奈，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陆承安和柳晚晴的心上。“承安，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佩服这三位同志的勇气和决心，能千里迢迢从湘地赶来，这份投身边疆建设的初心，值得肯定。”
“但是，兵团有明确的政策，我们只接收兵团统一分配、省里统一动员的上山下乡青年，不接收主动投奔、自行前来的人员，这是铁的纪律，谁也不能违反。而且，这三位同志的家庭出身，也不符合兵团战士的接收标准，所以，我不能同意他们留下。”
不符合标准，不能留下，这几个字，像一盆冰冷的雪水，从头顶直直浇下，瞬间浇灭了陆承安和柳晚晴心里所有的欢喜与期盼。陆承安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上前一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急切而颤抖，带着恳求：“指导员，求您通融一下！他们千里迢迢从湘地赶来，历经了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能扎根边疆，为兵团做贡献！晚晴她，是为了找我才来的，求您，就同意他们留下吧！”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绝对不会给连队添麻烦的，求您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稳。
柳晚晴也连忙上前，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恳求，声音微微颤抖：“指导员，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真的不怕苦，戈壁的严寒、繁重的劳作，我们都能扛得住！我们只想留在兵团，留在这儿，为祖国做贡献，求您通融一下！”
张桂兰和周明轩也纷纷上前，对着指导员鞠躬恳求，眼神里满是期盼，可指导员，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不行。这是兵团的政策，是上级的硬性规定，我不能违反。违反政策，就是对兵团不负责任，对全连的战士不负责任，我不能这么做。”
陆承安还想继续恳求，却被指导员抬手拦住了，他拍了拍陆承安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走出连队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生疼，可两人却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窖。
所有的欢喜与期盼，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柳晚晴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攥着陆承安的手，声音颤抖着问：“承安，怎么办？我们不能留下吗？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陆承安的手背上，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口生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他紧紧回握住柳晚晴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他知道，指导员说的是铁律，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规则。他拼尽全力跨越了千里的距离，终于和心爱的姑娘重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实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连一丝跨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柳晚晴靠在他的肩头，失声痛哭，压抑了一路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跨越了千里的风雪，熬过了无数的艰辛，以为终于能拥抱到自己的爱人，却没想到，重逢的欢喜，只持续了短短两天，就要面对再次别离的结局。
陆承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棉衣，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一腔热血投身边疆，却连留下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两人跨越了千里的相思，却要被一道冰冷的政策，生生隔开。
可他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无力与绝望，像戈壁的风雪一样，将他和柳晚晴，彻底包裹在冰冷的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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