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知她平安归

冬去春来，戈壁滩上厚厚的积雪渐渐融化，凛冽刺骨的寒风也渐渐变得温和起来。阳光洒在广袤的大地上，给茫茫戈壁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田埂边的盐碱地里，甚至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虽然微弱，却透着破土而出的韧劲。
兵团的冬储工作已经顺利收尾，战士们迎来了相对轻松的休整时光，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着各项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修缮农具、清理灌溉水渠、平整开垦好的荒地，连队里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处处都透着春耕前的期待。
这半个月里，陆承安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要么和战友们一起整理农具、修缮灌溉渠，要么就躲进避风的草棚里，埋头创作《独柳滩》。他把所有的思念、牵挂、离别之痛，都尽数融入笔墨之中，写进了笔记本的字里行间。
笔记本上，写满了他与柳晚晴的故事，写满了塞北的风沙与湘地的柳丝，写满了他对未来的期盼与坚守。只是，他的眼底，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担忧，心里始终悬着一颗放不下的心。他不知道柳晚晴是否顺利抵达了湘地，不知道她一路是否平安。
他怕千里返程的路不好走，怕她一个姑娘家在路上受委屈，更怕她回到古镇后，会遇到无法应对的动荡。这份悬在心头的担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夜里睡觉，都常常会梦到柳晚晴哭着喊他的名字，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睡。
这日午后，连队的收发员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叮铃铃地按着车铃，匆匆来到了垦区的田埂上。他隔着老远就伸长了脖子，对着劳作的人群大声喊道：“陆承安！陆承安在不在？有你的信！湘地寄来的！”
“湘地”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承安的耳边轰然炸开。他浑身猛地一震，瞬间停下了手里整理水渠的活，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扔下手里的铁锹，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就快步朝着田埂边冲了过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好几次都差点被田埂上的土块绊倒，跑到收发员面前的时候，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双手微微颤抖，几乎是抢一般，从收发员手中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件，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而温柔，一笔一画，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模样，是柳晚晴的字迹。他紧紧攥着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把薄薄的信封捏碎，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信里传来不好的消息，生怕这半个月的担忧，最终会变成无法承受的绝望。他没有立刻拆开信封，而是快步跑到了之前常去的那个土坡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上的字迹，感受着信封上残留的、跨越千里而来的温度，仿佛还能感受到柳晚晴写信时的温柔与牵挂。他犹豫了许久，指尖抚过信封上的邮戳，才缓缓撕开信封的封口，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是他熟悉的蓝格稿纸，上面的字迹写得格外工整，能看出柳晚晴写信时的认真与温柔。他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读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了信里姑娘的温柔话语。
信里，柳晚晴详细诉说了自己的返程经历，说自己和张桂兰、周明轩一路平安，顺利回到了湘地古镇，父亲也一切安好，没有受到任何牵连。说自己已经响应了当地的上山下乡动员，被分配到了古镇附近的乡村插队，虽然劳作辛苦，却也安稳落地了。
信里，她反复叮嘱陆承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冬天多穿衣服，手上的冻疮要按时涂药，不要太过牵挂她，不要熬夜写稿子太累，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创作，要好好坚守两人的约定。信的结尾，她写道：“承安，春风已起，柳丝已绿，湘水依旧，我等你。无论岁月漫长，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都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与我相守，共看柳丝漫天。”
陆承安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从午后一直读到夕阳西下，信纸都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皱，边角都卷了起来。泪水忍不住再次从眼眶滑落，这一次，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满心的欣慰与安心，还有化不开的深深牵挂。
他终于知道，柳晚晴平安无事，终于知道，她也在坚守着两人的约定，终于知道，自己的等待，从来都不是徒劳。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与之前未寄出的信、与柳晚晴送他的双柳湘绣，一起贴身收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春风拂过戈壁滩，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欣慰与坚定。他望着湘地方向的天际线，嘴角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牵挂，有期盼，有坚定，还有历经离别与痛苦后，重新燃起的、滚烫的希望。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怀里的信按得更紧了些，朝着垦区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与落寞，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眼里的光，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夕阳的金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春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戈壁滩新生的绿意，也带着他心底重新燃起的希望。他知道，只要柳晚晴平安，只要两人的约定还在，他就有无限的勇气，去面对戈壁的风沙，去面对前路的所有风雨。
他会好好劳作，好好创作，好好坚守在这片边疆的土地上，等着局势安稳的那一天，等着他奔赴湘地的那一天，等着与他的姑娘，兑现相守不离的约定。戈壁的春风会见证他的坚守，湘地的柳丝会见证她的等待，千里关山，隔不断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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