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醋意
隔日，周卫钊老先生生命体征平稳，术后也未出现感染迹象，顺利从重症监护室转回了九楼VIP普通病区919房。
周老先生在圈内威望颇高，得知他手术成功转回普通病区，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好在大家都知晓老人家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大多是放下礼品，寒暄几句便离开，没过多打扰。
上午十一点，科室主任和护士长带着李均教授、顾景初、言晚意等人一同查房。
一行人有序走进病房时，周卫钊正半靠在病床上，由护工帮忙调整着床头角度，神色比术前好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还有些苍白。
李均教授目光扫过床头的监测仪器，快速查看了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开口询问：“周老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卫钊：“挺好，昨晚在重症监护室没睡踏实，回来后倒清净了些。劳烦各位费心了。”
说着，他看向李均身旁的言晚意，语气亲昵，“言丫头，你过来看看，这电子监测仪能不能撤掉了？身上线太多，还有这些管道，缠得人不舒服，晚上仪器滴滴滴的响，我实在睡不好。”
言晚意应声走上前，先轻轻掀开盖在老人腹部的薄被，动作轻柔地拨开敷料，仔细检查着手术伤口——
伤口缝合整齐，周围没有红肿、渗液。她又用手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轻声询问：“周爷爷，这里按压着疼不疼？还有腹部有没有发胀、下坠的感觉？”
周卫钊语气轻松：“不疼，多亏了你们给上的镇痛泵，昨晚几乎没感觉到疼，就是躺着久了有些乏。”
“那就好，镇痛泵还能再用一天，等明天评估后，要是疼痛不明显，就可以慢慢减量了。”
言晚意放下敷料，耐心解释：“您今早刚抽了血复查，白细胞、红细胞还有凝血功能都在标准范围内，没有出现感染和出血的迹象。”
“我现在先帮您把监测仪的声音调小，尽量不影响您休息，您再忍耐一天，等明天再复查一次，要是各项指标依旧平稳，咱们就把监测仪撤掉，好不好？”
一旁的科室主任也补充道：“周老先生，您刚做完开腹手术，生命体征还需要再严密监测一天，确保没有突发情况。”
周卫钊虽还有些不情愿，但言晚意都这样说了，也只好点了点头：“行吧行吧，听你的。”
自从那天知道言晚意是沈砚风的女朋友后，周卫钊就执意让她改了口，自己也不再喊“言医生”，而是亲切地叫她“言丫头”。
只不过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没有过多说什么，会维持着医生与患者的身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主任他们对这声亲昵的“言丫头”虽有诧异，但也只当是言晚意管床尽心尽责、照顾周到，深得老人家的认可和喜爱，并未多想其他。
顾景初站在一旁，看着言晚意熟练检查伤口、耐心安抚老人家的模样，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查房结束后，众人没有过多停留，又叮嘱了护工几句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便陆续退出了病房。
一行人走到护士站旁，大家正准备各自回到岗位，顾景初忽然停下脚步，带着笑意开口。
“各位，明天晚上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在玺悦荟设宴，诚邀大家一起过来，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也算是借这个机会聚聚。”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叹。
谁都知道，玺悦荟是顾氏集团名下的高端会所。
一栋十二层的新中式建筑，将东方古典韵味与现代娱乐功能完美融合，装修雅致奢华，格调十足，是京市富商名流宴客、聚会的首选之地，寻常人根本难以订到整场宴席。
护士蔡宁先反应过来，感叹：“顾医生，大气啊！在玺悦荟设宴，那我们到时候吃完晚餐，是不是还能去楼上的ktv唱唱歌、放松一下呀？”
顾景初温和又大方：“那是自然，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晚餐过后，大家想唱歌、想休息都可以，尽兴就好。”
有人欢喜，也有人觉得可惜。
“可惜了，我明晚要上夜班，去不了。”医生杨姗姗叹了口气。
“就是说，难得有机会可以尝一下玺悦荟的美食呢。”旁边几个明晚值班的同事也跟着惋惜。
顾景初接过话，语气轻松：“没事，明晚我让店里员工给值班的同事送晚餐。一样能尝到美食。”
“那简直太好啦！谢谢顾医生，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李均教授欣慰拍了拍顾景初的肩膀：“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后天晚上我们一定到，给你庆生。”
科室主任和护士长也跟着点头附和。
“顾医生，我听说你们家的玺悦荟六楼以上都是新中式餐厅，装修特别有格调，那我们到时候是不是要穿新中式风格的衣服，才显得不突兀呀？”
“大家随意就好，怎么舒服怎么来。但如果大家想拍照打卡的话，穿新中式风格确实会更搭，也更出片。”
“那必须拍照呀！”几个护士异口同声地说道，眼里满是期待，“玺悦荟的装修那么好看，肯定要拍一组美美的照片留念！”
喧闹过后，大家回到各自工作岗位，顾景初没有立刻离开，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对着身旁的人说：“晚意。后天晚上的生日宴，你会来吧？”
言晚意礼貌应下：“当然，我和敏敏到时候会一起过去给师兄你庆生的。”
顾景初听到这话，眼底瞬间染上笑意：“那就好。”
病区重新陷入忙碌的节奏，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一天的时光悄然流逝。
言晚意跟着李均教授完成最后一台手术，一同回到医生办公室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八点。
言晚意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正对着电脑屏幕走神，琢磨着今晚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李教授、言医生，打扰一下～”
护士单雨萌推开门，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顾医生料到你们下手术会很晚，特意提前点了外卖，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等下就送到，你们忙完记得过来吃哦。”
李均教授揉了揉眉心：“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他早已饥肠辘辘、精疲力尽。顾景初的这份心意，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单雨萌笑着应了声“那我先去忙啦”，便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晚意，太晚了，别琢磨吃什么了，一起去吃点外卖再回去吧，也能歇一歇。”
“好。”
言晚意刚要起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这备注是言晚意昨晚特意改的。
因为比起发信息，沈砚风更喜欢打电话，科室里人多眼杂，备注全名太显眼。
她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到更合适的，索性就改成了“哥哥”。
“老师，您先过去吧，我接个电话，马上就来。”
“行，那我们在护士站旁的休息区等你。”
李均走后，言晚意这才按下接听键。
“晚晚。”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还在忙吗？”
“刚下手术呢，准备下班了。”言晚意声音又甜又哑，带着术后的疲惫。
沈砚风听着，只觉得心疼：“我让人送晚餐到家里吧，这样你回去就能吃。”
“不用啦。”言晚意轻轻靠在办公椅上，“我和老师下手术太晚了，顾师兄他提前点了外卖，等下一起吃点再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砚风想起昨天周晏礼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什么“表白”，什么“不知道她名花有主”。
本来就郁闷的心情，这会儿更是不痛快了。
又是顾景初。
真够殷勤的，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全。
他握着手机，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姑娘还饿着肚子，先吃完回去确实是最优选择，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悦，让她一直饿着。
沈砚风压下心底的情绪，正想告诉她自己改了行程，明天晚上就能回到京市，耳边却突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晚意，外卖到了，出来吃吧。”
是顾景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不算清晰，却格外刺耳。
沈砚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了下来。
“哦，好。”电话这边，言晚意歉意应下，“师兄你们先吃，我等下就来。”
那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好”，脚步声便远了些，没有继续打扰。
言晚意重新凑近听筒：“沈砚风，那我先去吃饭啦，等我回去洗漱完，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
沈砚风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听筒里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了。
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他靠在办公椅里，手机还贴在耳边，好一会儿没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璀璨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知道，小姑娘怕耽误大家吃饭，才匆匆挂了电话。
可即便清楚，心底的烦闷，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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