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撞破
李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
车灯骤然亮起的刹那，他习惯性抬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口袋空空如也。
他又抬手摸索另一侧口袋，依旧空荡荡的。
手机落在办公室了，想来是方才脱下白大褂时随手搁在桌面，走得匆忙，忘了带走。
他无奈轻叹了口气，将车驶出B区。
A区停车场离住院部更近，他打算把车停过去，再上楼取回手机。
顺着院内道路绕行小半圈，车子稳稳驶入A区露天停车场。
A区场地比B区狭小，暮色沉沉，大部分车辆早已驶离，只剩零星几辆静立在昏沉夜色里。
几盏路灯故障久未修缮，唯有楼宇一侧的灯盏亮着微弱光晕，越往外围，夜色便愈发浓重昏暗。
李均选了一处紧靠住院部入口的车位，停稳车辆，熄火拔钥，推门下车。
深冬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来，冷意刺骨，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赫然望见两道依偎的人影。
两人靠得极近，轮廓分明，一男一女，男人身形挺拔，高出对方大半个头，相拥的姿态亲密又缱绻。
李均神色平淡，目光没有片刻停留。旁人的私事，他向来无心窥探、从不多议。
收回视线，落锁爱车，正要迈步走向住院部，角落里那对相拥的身影，依旧静静依偎在夜色之中。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视线无意扫过女孩单薄的背影——
一件柔和的杏色大衣，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脊背挺直端正，是站立手术台，日积月累养出的独有的清冷体态。
刹那间，李均的脚步骤然僵住，目光牢牢定格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
片刻后，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他鬼使神差地，一步步朝角落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头顶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走到离他们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他站定了。
“晚......晚意？”
声音不高，沉沉暮色里传不出多远，却刚好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言晚意浑身一僵，宛如骤然触电。
她猛地从沈砚风怀中退开，抬眼望去，便见自己的导师李均，正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她唇瓣微颤，神色慌乱：“老...老师......”
沈砚风的手臂还维持着半拢的姿态，怀中骤然落空的空荡感，令他微顿片刻，才从容收回长臂，身姿缓缓站直，褪去方才温柔，周身气场瞬间沉静下来。
他背对着李均，挺拔修长的背影利落矜贵，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身姿端方从容，半点看不出方才还在与人温存缱绻。
须臾，他慢条斯理转过身。
停车场昏沉的暮色漫落肩头，浅浅覆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间，映入李均眼底的那一刻，让人瞳孔骤然一缩，猛然怔住。
竟是....沈砚风？！
京城顶级世家三少主，沈氏集团手握实权的掌权人。
是......他徒儿的男朋友？？？
“李教授。”
沈砚风神色淡静，语气沉稳有度，是极少主动待人的客气问候。
李均脑中一片空白，心绪翻涌震荡。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发紧，艰难开口：“沈...沈先生......晚意，你......你和沈先生？”
猝不及防被撞破私事，让言晚意心头一紧。
可事已至此，躲闪遮掩反而更显扭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眸坦然迎上李均的目光。
“老师，” 她声音轻缓却笃定，“沈先生，就是我男朋友。”
短短一句话落下，空气陡然安静。
哪怕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已经无可厚非，可从自己得意门生口中亲口说出，李均依旧满心错愕，一时无言。
言晚意垂下眼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老师，不是刻意瞒着您的。”
这时，沈砚风适时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教授，是我的意思。晚晚还在院内规培，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影响她的正常工作，所以才一直没有公开。”
“我明白，明白的，沈先生。”
李均心里通透无比，又怎么不懂其中利害。
倘若院里知晓言晚意和沈砚风的关系，必定会层层特殊对待，领导格外关照，资源、荣誉接踵而来，旁人的非议与闲话也会随之而来。
这般凭空得来的特殊优待，从来都不是言晚意想要的，更会折损她一路脚踏实地的努力。
“今日之事，还劳烦您代为保密。”
“放心吧，沈先生，我会保密的。”
沈砚风沉稳从容，几句话便化解了所有尴尬，替小姑娘挡去了所有无措。
言晚意望着他，心底那股翻涌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稳。
她抬眸看向李均，轻声问道：“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均解释：“哦，对了，我手机落在科室了，想着回来取，就直接开车到了停车场A区。”
他看着眼前两人，又想起沈砚风方才的嘱托，连忙笑着补充：“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我先回科室拿手机了。”
沈砚风语气礼貌：“李教授慢走。”
言晚意也连忙应声：“老师再见。”
李均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向住院部大楼，脚步都比来时仓促了几分。
直到进入电梯，他还没完全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中午在手术室洗手池边说过的那些话。
“那能有共同话题吗？”
“我好好的徒弟，医学界的金星，怎么给搞金融的拐走了。”
“要我说啊，还是你跟景初更有话题。”
搞金融的。
他管沈砚风叫搞金融的。
李均觉得天都塌了。
......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言晚意靠在座椅里，偏过头看着沈砚风。车窗外橘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你说，”她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真切的担忧，“老师回去之后，会不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啊？”
沈砚风侧过脸来看她，眼底有淡淡的、近乎于笑的光：“他睡不睡得着，取决于你明天怎么面对他。”
言晚意把脸埋进了手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
沈砚风拉过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别担心，李教授不会放在心上的。”
“真的吗？”
“嗯。别想了，我们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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