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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崽崽篇2


言晚意是初产妇,第一产程漫长又煎熬。

沈砚风从澳岛飞回京市,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六个多小时后了。

他走得很急,连跟长辈打招呼都没有,穿上无菌衣套直至进了待产室。

言晚意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那张床单。

宫缩的间隙她闭着眼睛喘气,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一下一下地跳着。

司徒慧敏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沈砚风。

她把位置让了出来:“意意刚刚打了无痛了,才缓过来一点。”

沈砚风:“嗯。”

待产室依规谢绝家属入内,但司徒慧敏是院内人员,沈砚风身份分量十足,院里没人上前阻拦。

司徒慧敏出去后,沈砚风蹲到床边。

他伸出手,将言晚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言晚意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她声音又轻又虚弱:“哥哥……你回来啦。”

沈砚风:“嗯。”

言晚意:“宝宝又给爸爸添麻烦了。”

沈砚风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又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掌根。

“是不是很疼?对不起老婆,我不该去澳岛的。”

言晚意摇了摇头,轻轻抚着他的脸。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还不稳,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头发也乱了,额前有几缕掉下来。

“刚刚打了无痛,现在没有那么疼了,哥哥别担心。”

沈砚风眼尾泛红:“以后不生了。”

言晚意弯了弯嘴角,孕早期吊水时他好像也说这句话一样。

但她还是没有力气笑出来,而是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了个圈。

那意思大概是:知道了,知道了。

三个小时后,言晚意被推进了产房,一大家人在门口守着。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产房的门偶尔开一条缝,有护士进出,每一次门响,他们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看过去,然后又齐刷刷地收回来。

沈砚风没有坐在椅子上。他就站在离产房门最近的那面墙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陈志贺、叶澜婷是下午到的,手里拎着几杯咖啡和各种各样口味的面包。

司徒慧敏接过,轻声问沈砚风要不要吃点东西,他赶回来,连午饭也没吃一直到现在。

沈砚风不语,视线一直盯着那扇门。

言晚意骨盆偏小,生产的过程格外艰难。

直到晚上八点零三分,产房的门重新打开。

助产士抱着一个裹在蓝色襁褓里的小小一团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恭喜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七两,评分十分。”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陈韶英、陈庆芸凑过去看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红;司徒静雯在旁边说:“像阿砚小时候。”

陈荣徽看了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唯有沈砚风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面墙边,目光越过所有人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助产士身后那扇还没有完全关上的产房门。

“护士,请问我老婆呢?”

助产士:“产妇等会会送病房,正在做最后的处理,家属稍等。”

沈砚风点了点头,这才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围着的蓝色襁褓。

就一眼。

小小的一团,脸皱得像个小老头,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响得整条走廊都是回音。

沈砚风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让他老婆遭了这么大的罪。

然后他就把视线收回来了。

言晚意从产房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从早上破水到现在,整整十三个小时。

她躺在推车上,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沉沉睡去了。

输液管还连接着手背上的留置针,心电监护的线从被子下面延伸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脆弱的,和平时那个在手术台上说“钳子”时干脆利落的言医生判若两人。

沈砚风立刻走过去,手搭在推车的栏杆上,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叫了一声“晚晚”,言晚意没有反应,她太累了。

产科的VIP病房在六楼。

VIP612房间里,此时只有沈砚风和言晚意。

孩子在另外一间房,有专门的护士、月嫂照看着,但沈砚风没去过那间房间一次。

言晚意被安顿好之后,他就一直守在床头,用棉签替她湿润嘴唇,用毛巾帮她擦洗脸、手.......

陈韶英拿了保温饭盒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阿砚,你吃点东西吧,从澳岛回来到现在都没吃吧?”

沈砚风:“先放这吧,妈。”

陈韶英:“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孩子?”

沈砚风:“等她醒了再说吧。”

陈韶英没有再劝,轻轻退了出去。

走廊上,几个人还没走。

司徒慧敏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她觉得看着言晚意生孩子,比自己生的时候还难过。

周惠柠被周晏礼抱在怀里,小手扯着爸爸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司徒静雯看见陈韶英出来,走上前去:“韶英,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带陈主任和阿姨回去吃饭睡觉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我等会儿让林叔送饭过来,他已经在家给意意熬了粥了。”

叶澜婷也走了过来:“是啊家姐,爸妈还在隔壁看孩子呢。小沈事事亲力亲为的,我们现在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回去养好精神,明天一早过来,把小沈替回去歇一歇。”

陈韶英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沈砚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床边,握着言晚意的手。

他的肩膀宽阔,把那小小一张病床衬得更小了。

“好。”陈韶英点了头,“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司徒静雯:“放心吧,这里有我。”

.......

言晚意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经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眼皮很沉,她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灯光柔和不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回笼的速度不快不慢,先是感觉到身下柔软的床垫,然后是被子覆在身上的重量,再然后——是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言晚意缓缓偏过头,便看见沈砚风坐在椅上守着她。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眼底有些许血丝,衣服还是早上那一套,衬衫皱皱的,头发也乱乱的。

这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沈总。

“……渴。”

沈砚风立刻直起身,把床头摇高了一些,让她半靠着坐起来。

然后转身去倒水温水送到她嘴边。

言晚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才舒服了一些。

沈砚风:“林叔熬了粥,还热着。我喂你吃点?”

言晚意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沈砚风。

他打开保温盒,勺子已经拿在了手里。

她摇了摇头。

沈砚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是没胃口吗?还是哪里疼?”

言晚意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要抱抱。”

沈砚风失神了两秒。

保温盒盖子和勺子被同时放下了。

他坐到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把她拢进怀里,再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沈砚风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有点硬,有点乱。

言晚意抬起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哥哥,你去看宝宝了吗?”

“……没有。”

言晚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是……因为不是女儿,所以不喜欢吗?”

“不是。”

言晚意还想再问点什么。

可话还没到嘴边,她忽然感觉到脖子上凉凉的、湿润的。

就好像一滴水落在皮肤上,接着又一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没入病号服的领口。

言晚意浑身一僵。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了。

沈砚风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他不去看孩子,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只要看到那个小家伙——

他就会想起自己赶到医院时看到她脸色白得像纸的那一瞬间,就会想起她在那十三个小时里的煎熬.....

从孕早期的辛苦到现在,整整十个月,他每天都恨不得替她承受。

他满心自责,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让他的晚晚经历了这一切的小生命。

“宝宝的名字,”沈砚风声音沙哑,“叫沈慕延。羡慕的慕,延续的延。”

言晚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沈慕延。

这个名字和“沈知忆”那个名字是同一个规格的。

“你是不是.......取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就一起想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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