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绞刑（3/4）

在绞刑的前一夜，路明非意识模糊的被人扶起来，面前不是血就是草，黏糊糊的一片，他还以为这是彼得留拉的狗崽子要给他「特别加餐』呢。

    「路明非，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一名被联邦党策反的士兵冷静的对路明非说著，他眼中有悲哀，但不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是这片土地的。

    路明非知道他，他原本是跟著崩得分子干的，后面被策反，弄清楚了这片土地上打来打去究竞在打些什么，人民为什么过的这么苦，于是加入了联邦党。

    「我是怎么死法？」

    路明非气若游丝，他如今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著没死。

    「你是绞刑，我是枪决……明天一起上路。」

    「好啊，同志们一起上路，有个伴。」

    路明非完全没有被吓倒，他已经想尽办法在争取时间了，但就眼下看来，确实是避无可避、延无可延。至少，他救下了梅凝，靠著自己的才智拖延了一段时间，路明非已经满意了。

    「呃咕！」

    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满是黑痕的女孩从路明非脚边爬过，路明非看著她，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她叫罗莎，跟这片大地一样的名字，今年也才十七岁，被抓的时候还很爱笑，路明非在她脸上抹了很多地上的黑灰，试图阻止她的命运，但最终什么也没能保护到。

    罗莎被彼得留拉的士兵们凌辱，没过半个月就疯了，这些士兵当然不相信，以为她是装疯……于是仍然凌辱、殴打，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路明非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黑暗中的人，他们的眼睛都不再那么有神了，但仍然透露出一股顽强来，死掉的人已经那么多，活下来的仍然在受苦受难。

    他已经记不清这四个月来死了多少人，抓的最多一批有三十个，罗莎就是那时候被抓进来的，如今恐怕剩下不到十个。

    从前，革命对于路明非而言是个抽象的词汇，而如今，革命对他来说变得具象化了。

    革命，是一伙人去革另一伙人的命，这之间伴随著战争、流血，人类的理想和肮脏在此刻交织，变作一幅带著血的图画。  

    有人当然会问，这样做值得么，如果老老实实的，做一个顺民，那么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以前，路明非也许会这么想，但现在他明白了，「一切可以避免』只是个伪命题，没有发生在自己、发生在罗莎身上的事情，彼得留拉的狗崽子们照样会对其他人做。

    不革掉这帮蛀虫，这种悲剧总会千万次的上演。

    「明天，我们手挽手，一同走吧。」

    路明非轻声说著，他的声带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而手臂也根本擡不起来，牢房里曾经做过医生的联邦党人看过他的情况，都说他能活著是个奇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或是宣誓，眼泪已经干涸，所有一切都在一片静默中慢慢发酵，等待著明天的爆发。

    罗莎的刑场一般都很简陋，枪决的站一排，而绞刑的是另一排，枪决的在前，绞刑在后。

    枪决的么，罪行相对轻，都是跪一排等待脑门枪响，而绞刑的就要可怕的多了，要吊的人会挨个站好，看著旁边的人被绞索套上天空，在空中蹬两下腿、不动一一那就是自己的未来。

    寒风萧瑟，身上只有薄薄衣物的囚犯们被用刺刀顶著后背向前赶，路明非本是想和大家一起挽手前进的，但彼得留拉的侦缉队队长不愿意看到这种景象，命令士兵将他们分开。

    军服上别著黄穗的士兵们站成一排，静静凝视著他们，而远处，佩戴贵族家徽的青年们用望远镜观看行刑，对著路明非指指点点。

    周围都是城里的群众，如果说路明非他们是被杀的鸡，那么群众就是猴。

    现场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出两声高官显贵的咳嗽声。

    路明非和几名「重案犯』被推向绞刑架，他是最后一个，而之前同他说话的兵士已经被压著跪了下去，有几名神父过来念了些经，然后是法律界的人士来宣判他们的罪行。

    「你们无权宣判我。」

    「我的祖国，是罗莎联邦共和国，而我，是联邦党的一员。」

    「你们的祖国是地主老爷的，而我的祖国是劳苦大众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路明非扭头去看，这声音太熟悉了，那名策反士兵面前来了个彼得留拉军官，高高马鞭扬起，一下子将他打的倒在地上，而后是枪响。

    「砰！」

    如同倒豆子一样的声音接连响起，这便是几十条人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在路明非旁边，一个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的女人唱起了《罗莎工人歌》。

    「闭嘴，闭嘴！」

    有些恼火的彼得留拉军官走过来，将女人的头在木板上狠磕，群众之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想来是这女人的母亲认出她来了。

    恍惚之中，路明非好像再次看见了小魔鬼，对方依旧是光彩照人，头顶王冠，手拿权杖，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带著惋惜的表情：

    「哥哥，你真的不想救救他们么？」

    「只要对我说出那个无敌秘籍，那么我就给你无限的力量，这力量足够愤怒的你将在场所有混蛋都杀光！」

    「就一句话而已嘛……」

    小魔鬼上前来，捧起跪在绞刑架之前路明非的脸，望著他恍惚的眼睛，眼中流露出心疼的色彩。他哥哥真的成长了啊，变得更像人了，而且还是人类之中的佼佼者。

    他开始能和人类共情，能感受到他们命运的悲喜……这是小魔鬼不想看见的。

    路明非看著高高的绞索一点点落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再看看太阳底下如同天使一般的小魔鬼，依旧缓缓摇头

    「你这么想要我换取这力量是为什么呢？」

    「如果我想要毁灭这一切，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换呢？」

    死到临头，路明非依旧保持了理智，他以人类的身份，向著小魔鬼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如果我此刻大开杀戒，那是对自己、对他们的背叛。」

    「我不做会让自己失望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说著，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直面眼前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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