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不逃了(4)
“奴婢今日从未靠近过酒坛!姑姑血口喷人!”
侍卫们不假思索,几名兵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哭喊辩解的几个人从人群里拽出来,反手按住肩膀死死的按跪在地上。
冰冷的刀背狠狠拍在几人脖颈上,寒意刺骨。
“统统押下去,严刑审问!”
芳姑姑见状,紧绷的身子一松,眼底掠过一丝侥幸与阴狠,只要有人顶罪,她便能保住性命,熬过这死局。
她喘着粗气,慌乱整理歪斜的衣襟,正要叩首请罪求饶,余光扫过角落垂首跪地的韩恬宥,眼底的精光一闪,想起了方才的异样。
反正已经咬了一众宫人,再多一个也无妨。多一个替死鬼,她便多一分生机。
芳姑姑猛地抬手指向角落,声音尖利刺耳,撕破满殿嘈杂:“还有她!还有她!”
韩恬宥的脊背微僵,指尖轻轻蜷起,依旧垂着头,长发遮住眉眼,看上去怯懦又惶恐,与一众瑟瑟发抖的宫人别无二致。
“不、不是我,我……我早上发热,身体无力,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有力气做多余的事……”
话音未落,两个侍卫已经提刀迈步朝她走来,将她拖了下去。
不止是她,就连芳姑姑也没被放过,所有人全都被带进了刑房,严刑拷打。
“大人!真的不是我!我冤枉!我真的冤枉!”
“不是你?”监刑官眼皮不抬,冷声下令,“上刑。”
刑房里,凄厉的惨叫声一直没停。
韩恬宥也被打得浑身没有一片好皮。
刑架上的铁链哗哗的作响,冰冷的刑具贴上肌肤,烫灼与钝痛啃噬着骨肉,冷汗浸透破烂的衣料,黏在渗血的伤口上,每动一下都痛得钻心。
韩恬宥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哀嚎,忍着身上撕裂般的疼痛,一遍遍的默念着离开之前大殿里倒地的人数。
六个。
六个当场毙命。
可惜那个狗皇帝,喝的最少,中毒最浅,只受了些腹痛之苦,大概率不会死。
刚刚就不该犹豫,就应该再下一波毒药!
她这么想着,身后突然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虚虚浮浮,很容易被忽略。
“别回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几乎湮灭在四周的惨叫哭嚎里,只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韩恬宥压住了想要回头的动作,凝神细听。
那女声没有停顿,贴着她的耳后,气音微弱,“不要紧张,我知道,是你……我不会告发你的。”
韩恬宥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那声音还没有停。
“我看到了,看到你藏东西……”
她的心脏收紧,只要对方出声揭发,她今日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那声音却带着一丝微弱的释然与怜惜,轻轻落下:
“但是,你不用怕,我不会揭穿你的。”
“你比我强……也比我勇敢……”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露馅,记住,活下去,去东山,毁了祭台。”
又是东山祭台。
和大殿上那个被打死的女子,一模一样的嘱托。
背后的力道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韩恬宥的脑海里一片慌乱,她不知道身后这人到底是好是坏,是真的同胞,还是派来套话的坏人……
她僵着身子,想回头,又有些不敢。
不等她理清思绪,就在她纠结的时候。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啊!快来人啊!她撞墙了!来了,快来人啊……”
尖锐的呼喊刺破了刑房里的哀嚎,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刑房里的血色与狼狈。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冲进了韩恬宥旁边的牢房里。
韩恬宥错愕的往后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素色宫女旧衣的女子软倒在了石壁之下。
她的发髻散乱,额间的鲜血汹涌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的滑落,糊住了眉眼,浸透了胸前的衣衫。
“快!保住她的命!别让她死了!”
“不要搬动,叫人,快去叫人!!”
刑讯人赶忙下令,“下猛药,务必吊着她的命!!”
韩恬宥怔怔的看着侍卫往女人的嘴里灌药,又看着不知是谁往她的身上扎了一个又一个银针。
银针刺入的位置极其刁钻,全是人体的大穴,甚至是极痛的命穴。
终于,在最后一根银针落定之后,女子死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的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一片荒芜,视线穿过围拢的侍卫,悄然落在韩恬宥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韩恬宥心口猛地一缩。
她看懂了。
这不是自尽失手,更不是意外被救。
她,是故意的。
故意假装寻死,留一口残气。
“说!”监刑官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女子身侧的血水里,声色凛冽,“是不是你!为何无故撞墙?”
女子躺在冰冷的血泊里,浑身银针颤动,每呼吸一次,皮肉都牵扯着剧痛,额间新涌出的血水顺着银针蜿蜒滴落。
她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我,叫姜阡……呵、呵呵……”
笑声带出了嘴里的血沫,让她的话说不清楚,呛咳出声。
“咳、咳咳……”
“是我,哈哈哈……是我!”
她装若癫狂,“狗皇帝,想不到吧,我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躲了三年,哈哈哈哈……”
监刑官还在往她的身上扎针,企图用剧痛拖延她活着的时间。
“狗皇帝,不得好死,我藏了三年,终于让我找到机会,毒死他毒死他!哈哈哈……”
密密麻麻的银针扎满了她的身体,她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眼皮越来越垂,声音也越来越小,“杀了他,杀了他……回家……”
“爸爸妈妈……回家……”
“快!继续灌药!针呢?上针!”监刑官厉声下令:“快!别让她死了!救活她!”
然而,无论他们再如何刺激,女人都没能再睁开双眼。
监刑官带着人围着她又折腾了很久,终是没能把人救回来,面色烦躁的挥了挥手,让人把她拉了下去。
喧闹的刑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韩恬宥浑身无力的靠在一边,在心里不停的呢喃:姜阡、姜阡……
她叫姜阡……
她也是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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