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朕小看了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朕小看了你
即便进了门都看不出半点王侯府邸的气派,与京城寻常书生宅院别无二致。
直到看见门楣上三味书屋四字匾额,朱元璋才轻轻点头,低声赞了一句:“好字。”
笔力苍劲沉稳,风骨暗藏,不骄不躁,自有一股气度,一看就知是朱橚真迹。
一想到这小子在大本堂里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敷衍了事,气煞先生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推开正屋房门,满屋书架林立,书卷堆积如山,墨香扑鼻。
扑面而来的文气,让杀伐果断,见惯生死的他,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敬畏。
他目光飞快扫过全屋,第一时间开始寻找自己想看的书籍。
朱标与徐妙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朱元璋停在一架书架前,随手抽出几本翻看。
这里摆放的都是朱橚从系统中得来,或是闲来亲笔所书的格致典籍。
《几何》《物理》《格物入门》等等。
他随意翻了几页,只觉晦涩艰深,图文古怪,头疼欲裂,赶紧放回原处。
倒是一本数独游戏图册,被他顺手收进袖中。
物理格致之学他不感兴趣,但自从接触算学之后,对这类数字推演,逻辑游戏,倒是颇为喜爱。
下一架是文史典籍,经史子集,大半被徐妙云提前搬走妥善保管。
再往前走是小说话本区域。
朱元璋扫了一圈,抽出几本自己偏爱的历史演义与市井话本,稳稳握在手中。
走遍所有书架,朱元璋语气复杂的说道:“这逆子,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
徐妙云与朱标各自捧着几卷书,相视一笑,悄悄松了口气。
朱元璋径直走到屋内唯一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坐下,目光随意一扫,忽然落在桌案正中央。
一张白麻纸铺得平整,墨迹未干,一行题字清晰可见。
《传习录》,明阳先生著。
“昨天夜里,这逆子又写新书了?”
朱元璋眉头一挑,伸手拿起书卷,低声念道:“传习录……明阳先生?”
他缓缓翻开书页,只看第一章第一段,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朱橚闲来无事的游戏之作。
但这个开篇就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闲书,这是一个凡人,对儒家经典的重新注解,是直抵圣贤之道的通天学问。
心学之道,字字珠玑,句句惊雷。
即便从未现世都掩不住其开宗立派,教化万民的无上价值。
“心即是理。”
“知行合一。”
“万物皆备于我心。”
读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冷汗直流,浸透内衫,后背发凉。
而明阳先生的论述,又让他隐隐有种豁然开朗,大彻大悟之感,仿佛多年心结一朝解开。
朱标与徐妙云见朱元璋神色异常,不由担心起来。
“父皇,您怎么了?”
朱标连忙询问。
朱元璋向来城府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像这般情绪外露,心神动荡,几乎失控的模样,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
他刚要靠近,就被朱元璋狠狠一眼瞪回。
“你们都出去,在外面老老实实候着。”
“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发出半点声响,打扰朕者,杀无赦。”
两人不敢违逆,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屏息静气,守在廊下。
书屋之内,朱元璋一字一句,慢慢品读,将《传习录》从头到尾通读一遍。
读完最后一字,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虚脱乏力,双腿发软。
“逆子啊!逆子!”
朱元璋喃喃自语,将书轻轻放在桌案,道:“你这是要断天下读书人的活路啊!”
心学是另一条成圣之路。
可对程朱理学而言,却是离经叛道,大逆不道,是挖根掘墓的利刃。
若在数月之前,他必定当场将此书付之一炬,绝不留情。
但读过《政治经济学》,经历科举改革,商税变动,番薯推广这么多大事,他的心思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
“知行合一……”
朱元璋闭上眼,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北宋朱熹的身影。
如今大明,乃至整个天下士子,谁不是朱子的徒子徒孙?
治国理念、伦理纲常、礼仪法度、科举选材,无不根植于理学。
而朱橚的心学,锋芒直指理学核心,毫不留情。
连大明推崇至极、视为根基的礼教,都在书中隐约被批驳反思。
“《政治经济学》,若说是你治国的终点。”
“那这本《传习录》就是你劈开理学、分化士子、重塑思想的利剑。”
“以儒家之法,破儒家之旧,以圣人之言,解放天下人心。”
“逆子,朕真是小看了你。”
“朕原本以为,你这辈子充其量只是个旁门杂学圣人,医农双绝罢了。”
“但你却堂堂正正走进圣庙,受李善长、刘伯温之流,以弟子之礼顶礼膜拜。”
朱元璋忽然放声大笑,畅快淋漓。
佛道圣人、旁门圣者,再多也比不上儒家圣人分毫。
唯有儒家圣人才是站在华夏文明之巅,受万代士子敬仰的存在。
古往今来,华夏大地出过数百位帝王,王侯将相更是多如牛毛。
但真正能跻身儒家圣庙,与孔孟并列,受万世敬仰的圣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朱元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朱家世代布衣,放牛出家,竟然能出一位真正的儒家圣人。
而这个人,偏偏是最不务正业,最胡闹撒野,最让他头疼的朱橚。
屋外,朱标与徐妙云听到屋内笑声,时而激昂,时而感慨,不由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疑惑。
“老大,徐丫头,进来。”
这时,朱元璋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两人毫不迟疑,轻轻推门而入。
“父皇,老五这本书,到底有什么不妥?为何让您如此动容?”
朱标一进门就见朱元璋捧着书卷,端坐椅上,神色复杂难明。
“你自己从头到尾看完就分晓了。”
朱元璋将《传习录》递了过去。
朱标双手接过,与徐妙云一同低头翻阅。
开篇几句如惊雷入耳,直接将两人深深吸引。
尤其是徐妙云,自幼饱读诗书,心思细腻,对心学的接受与领悟,远胜朱元璋与朱标。
若不是朱标拿着书,她几乎要忍不住抢过来细细品读。
忽然,徐妙云想起昨夜之事。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她心中清晰浮现。
那个整天把程朱理学害人不浅,礼教束缚人性挂在嘴边的人,不就是她的夫君吗?
莫非,朱橚是因为理学规矩束缚,不能与她早日完婚,朝夕相处,这才记恨朱子,一气之下创立心学?
这个想法听来荒诞不羁,像极了玩笑。
可以她对朱橚的了解,这混账事,这赌气的举动,朱橚真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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