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水边的阿狄丽娜
江振雄没有答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刚才宁雨护着你的样子，我也看到了，自从她母亲死后，我没见过她笑过几次，跟你在一起，她倒像个正常的活人。”
江振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跟谁在一起，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就够了。”
温言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老爷子……您的身体……”
江振雄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得很平静。
温言没有说话。
面对一个坦然接受死亡的老人，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今天来，就是想来看看她，顺便看看你。”
江振雄从唐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温言面前。
温言没有接。
“拿着。”江振雄语气加重，“这是江家海外信托基金的授权文件，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我已经全部摆平了。”
“宁雨以后，不用再背着江家的包袱，她想弹琴就弹琴，想玩游戏就玩游戏。”
江振雄盯着温言：“这笔钱，足够你们挥霍几辈子，但条件只有一个。”
温言看着他。
“护好她。”江振雄一字一顿，“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了委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温言看着桌上的信封，伸手拿了过来。
文件很轻，但他觉得重逾千斤。
“您放心。”温言将信封收好，“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江振雄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视线转向客厅角落里的那架钢琴。
“你上次在听松居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江振雄开口，“今天，能再弹一首吗？”
温言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
掀开琴盖，黑白琴键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指尖触及琴键的瞬间，温言调动了“心弦共鸣”技能。
手指落下，一串轻柔空灵的音符在公寓里流淌开来。
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旋律简单，却透着直击人心的舒缓。
音符在空气中跳跃，编织出一张柔软的网。
江振雄闭着眼睛，呼吸随着琴声的起伏变得平缓。
在技能的加持下，琴声化作实质的安抚，一点点剥离老人身体里的痛楚和积压多年的焦虑。
那些在商海沉浮中沾染的戾气，那些因控制欲造成的悔恨，都在这澄澈的琴声中被慢慢洗刷。
江振雄眼前的画面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家寡人的江氏掌舵人。
他看到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
年轻时的他牵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在花园里散步。
小女孩仰着头，咯咯地笑着喊他爷爷。
那是江宁雨六岁生日那天，还没被逼着练琴时的样子。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江振雄眼角滑落，渗入沙发靠垫的布料里。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温言双手离开琴键，合上琴盖。
他转过头，看到江振雄靠在沙发上，已经睡去。
老人的眉头舒展着，脸上的灰败之气褪去了不少，多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温言走到卧室，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老人身上。
他没有吵醒江振雄，转身走出公寓。
楼下咖啡厅。
江宁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她双手捧着杯子，视线一直盯着公寓大门的方向。
看到温言推门走出来，她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江宁雨抓住温言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他没难为你吧？”
温言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没有。”温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老爷子只是找我聊了聊家常。”
江宁雨从他怀里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聊家常？他那种人，会找你聊家常？”
“真的。”温言捏了捏她的脸颊，“他还说，以后不会再管你的事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宁雨愣住了。
十几年的压迫和控制，突然被宣告解除，她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难以置信。
“你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
温言笑了笑：“可能是我琴弹得太好，把他折服了吧。”
江宁雨撇撇嘴，没再追问。
她清楚温言有事瞒着她，但她也清楚，温言不会害她。
“那他现在人呢？”
“在沙发上睡着了。”温言牵起她的手往回走，“我们上去陪陪他吧。”
两人回到公寓。
江振雄还在睡。
江宁雨站在沙发边，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凹陷的脸颊，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她恨他。
恨他逼死了母亲，恨他把自己当成江家的工具。
但此时，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些恨意突然变得很淡。
她走过去，把滑落一半的薄毯重新盖好。
江振雄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坐起身，看到坐在不远处地毯上打游戏的江宁雨，还有坐在旁边剥橘子的温言。
画面很温馨。
江振雄没有出声打扰，他撑着拐杖站起身，理了理唐装的下摆。
听到动静，江宁雨放下手柄转过头。
“醒了？”她语气硬邦邦的，但并没有透着以前那种带刺的敌意。
江振雄点点头：“睡了个好觉。”
他看向温言：“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温言站起身：“我送您。”
“不用。”江振雄摆摆手，“司机在楼下。”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推门前，他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江宁雨。
“宁雨。”
江宁雨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江振雄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江宁雨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温言走过去，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里。
“怎么了？”
江宁雨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声音有些发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人老了，总会变啰嗦。”温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
他没有把江振雄生病的事告诉江宁雨。
有些担子，他一个人扛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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