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基利曼大叛乱（七）
血神在笑。
自恐虐登神之后，祂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黄铜王座震颤着，亿万亡魂的哀嚎被那道狂笑碾碎成了背景噪音。
祂俯瞰网道中的厮杀，看着原体们手足相残，看着凡人朝神明挥刀。
美。
太美了。
“杀吧。”血神低语。
恐虐的目光穿透亚空间的帷幕，落在了混沌基利曼身上
“你渴望杀戮。那就拿去。”
无尽的嗜血冲动化作实质的伟力，涌入了混沌基利曼的每一条经脉。
“用我的力量，去屠戮，去嗜血——哪怕砍下我自己的颅骨。
我也欣然。”
因为对血神而言，杀戮就是目的本身。不论谁的血在流，不论谁的头颅滚落。
混沌基利曼降临了。
漫长的阵线上，同样的疯狂同时上演。
星际战士互相残杀，凡人士兵挥舞武器砍向离自己最近的活物。
混沌基利曼不需要挥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
血神的祝福将他变成了一座行走的杀意灯塔，每一个灵魂强度不足的生命，都在他的辐射下沦为嗜血的牲畜。
战线在崩。
帝国的军团在自相残杀中瓦解。
然后，森林来了。
不是修辞。
无数参天巨木从网道的虚空中拔地而起，铺天盖地的树冠在一瞬间将混沌基利曼包围。
那是卡利班的森林，黑暗天使军团故乡的原始密林。
树根缠绕如蟒，每一棵树都蕴含着古老到近乎蛮荒的生命力，疯狂地收束、绞杀。
狮王莱恩
第一军团之主，几乎在混沌基利曼降临的同一秒就完成了布置。
他从密林的阴影中杀出。
长剑拖着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取混沌基利曼的咽喉。
速度极快，角度极刁。
万年的沉睡没让这头狮子生锈半分，反而把怒火压缩成了最致命的一剑。
剑锋距离喉咙还有三厘米。
再也无法前行
他的左手轻描淡写贯穿了莱恩的胸腔。
血从莱恩的嘴角涌出。
“你太老了，兄弟。”
拳头开始旋转，准备彻底撕裂这具躯体。
光来了。
纯粹如同恒星初生般炽烈的光。
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从天际劈落。
帝皇之剑。
混沌基利曼拔拳后撤。
动力拳套带出狮王的血，在空中拉出一道深红的弧线。
他退了三步，抬头。
另一个基利曼站在那里。
他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
帝皇之剑嗡鸣。
剑身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
同一刻，另一道身影从侧翼到来。
第七军团原体，姜临渊。
他手中天火圣裁熊熊燃烧
炽热的光焰以两柄神兵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网道中密密麻麻的恶魔——大不敬者、瘟疫承载者、血肉傀儡、扭曲的亚空间捕食者在光触及身体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挤出，就化作了飞灰。
亿万恶魔。
一息之间。
灰飞烟灭。
然后他动了。
一拳。
姜临渊的天火圣裁从中间断成两截。
整个人倒飞出去。
转身。
一肘。
觉醒了亚空间本质又怎样？
基利曼连混沌基利曼的衣角都没碰到，后脑勺就挨了这一下。
基利曼的瞳孔骤缩，然后涣散。
帝国摄政，很不体面晕了过去
……
网道深处，
瓦什托尔的妖龙之林在前进，并且拓宽网道。
瓦什托尔站在他的灵魂锻炉前，他感受到了。
万物归一号，就在通路的另一端。
还有别的东西。
第二宇宙的太阳系里，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在以太相引擎上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路一旦完成，他就能借此跨越宇宙的壁垒。
然后吃掉万物归一号，就此登神
……
基利曼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
他先听到的是声音。
有人在哼歌。
调子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像是行军时随口哼出的东西。
基利曼的记忆被刺痛了一下。
他幼年时，养父康诺尔有时会在书房里哼这个调子。
那是一首乌尔特拉马的牧歌，讲的是牧羊人在山坡上等待日出。
他翻身坐起。
视野还在晃，帝皇之剑掉在三步之外。
混沌基利曼坐在一块断裂的骑士机甲的残骸上，剑尖插在地上。
他面朝远方，哼着那首牧歌。
周围是战场的残骸。
但兄弟们不在了。
基利曼猛地环顾四周——莱恩不在，姜临渊不在，所有原体都不在。
战场上只剩下两个基利曼，面对面。
“……科拉克斯把他们带走了。”混沌基利曼头也没回，“一只跑得很快的小猫呢。”
他觉得有些滑稽
没想到另一个宇宙的鸦王，变成了柔情猫娘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确实微不足道。
觉醒了亚空间本质的原体，在混沌基利曼眼里，和普通的苍蝇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只在于体型——大号苍蝇，需要多力气去拍。
仅此而已。
他也没有兴趣看一只小猫躺在黄泉的怀里说什么芽衣妈妈，我不想死什么的。
他站起来了，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那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灼烧一切理智的愤怒。
“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你这个奴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帝国摄政在咆哮。
因为他无能为力。
一拳放倒姜临渊。
一肘击昏自己。
轻描淡写。
帝皇之剑在手又怎样？
觉醒亚空间本质又怎样？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些东西的意义约等于零。
基利曼从未如此渴望过自己的父亲。
从未。
他这一万年来，对帝皇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
怨恨、不解、责任、被抛弃感——所有这些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在黄金王座前既跪不下去，也站不起来。
他怨恨帝皇从未把他当成儿子，而是工具。
但此刻，在这个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对手分毫的时刻——
父亲。
如果你真是神。
为什么不垂眸此地？
为什么把众生丢在这里，独自面对这无尽的苦厄？
混沌基利曼停止了哼歌。
他转过头来，看着基利曼。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的兄弟。”
他说。
“你以为痛苦能激发力量？你没了区区五百世界就这么痛苦那么痛苦？而我呢？”
“我告诉你！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混沌基利曼站了起来，拔出插在地上的阔剑，“你才是帝皇的奴隶。”
他的目光穿越了物质与非物质的界限。
他看到了四神。
也看到了帝皇，也看到了巨龙。
他们现在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所有的存在——神也好，龙也好，腐尸也好都被困在棋盘之外。
他们能落子，能布局，能搅动风云。
但没有一个站在棋盘上。
只有他。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比任何存在都要自由，我会是人类唯一的希望，唯一的主宰，唯一的救世主！”
“你狗屁都不是，基利曼。”
一个声音。
混沌基利曼的阔剑停在半空。
一个黑发少女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
混沌基利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道灵魂气息。
太熟悉了。
“珞珈。”
“我的兄弟。”
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语气。
“你也要阻止我？”
少女没回答。
她手里提着一把剑。
应许之剑。
那不是一件武器。
或者说，它远不止是一件武器。
它是一个梦。
理性之梦——力量应当捍卫正义。
强者应当庇护弱者。
英雄之梦——有人会单纯因为“这是对的”，就用自己的命去换素不相识之人的命。
不为荣耀，不为奖赏，不为任何形而上的伟大叙事。
就是因为那个人在哭，而我能帮。
孩子之梦——在见到真实世界的龌龊之前，每一个孩子都发过的誓。
我要做好人。
我要永远善良。
我要让坏人消失。
天真吗？
天真。
可笑吗？
可笑。
那些祭司把自己的理想堆砌在残暴战士的记忆上，编造出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传说。
那些孩子终将长大，终将明白宇宙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温柔。
四万一千年的银河历史反复证明了一件事——
好人赢不了。
正义赢不了。
善良赢不了。
那个梦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一个不该存在于这片冰冷群星间的愚蠢幻想。
但。
亚空间的法则不问真假。
它只问一个问题——有没有人信？
有。
可能只是某颗垂死星球上最后一个母亲哄孩子入睡时讲的故事。
可能只是某个战壕里即将赴死的士兵在黎明前最后一秒钟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光会回来的。
天会亮的。
太阳终将升起。
两股强大的伟力同时降临在十七军团之主身上
而后
亚空间升起了两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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