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线1
“今天的会议,可是有大领导要来,大家都打起精神,谁都不许出岔子。”
“咱们学校升本在即,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差错,后果谁都担不起。”
系书记张玉洁站在办公室中间,嘱咐着几人。
叶蓁蓁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她是办公室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底层的。
她今年二十二岁,刚毕业,辅导员,编外。
合同是三年一签,工资比正式工少了一大截,但活比正式的多了一大截。
评奖评优轮不到她,只有背锅的时候,领导才会第一时间想起她的名字。
她每天在脑子里把辞职信打了上百遍,可终究还是没有那个底气。编制要研究生以上学历才够得着,她一个本科,能找到一份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工作,已经是咬着牙撑下来的结果了。
张玉洁的目光忽然转过来,落在郭佳雯身上,语气立刻换了:“佳雯啊,今天特地安排你去做接待,一定要好好表现。”
郭佳雯从座位上站起来,理了理领口,笑了一下:“放心吧书记。”
叶蓁蓁余光瞟了一眼。郭佳雯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一件修身的包臀裙,长度堪堪遮到大腿中段,上面是一件一字领的针织衫,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白皙的胸口,胸前那两团布料被撑得鼓鼓的。
郭佳雯是副院长刘建的外甥女,每天上班不是刷剧就是打游戏,开会迟到早退,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郭佳雯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叶蓁蓁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新区书记周怀瑾,郭佳雯在来的路上已经偷偷搜过了他的照片。比她想象的年轻太多了,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冷峻,五官端正,身形高大,新闻照片里永远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行政夹克,举手投足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这种男人,如果能搭上关系……那自己人生都能改写了。
她扬起恰到好处的甜笑,敲开了休息室的门。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带着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
“书记您好,我是生物系的辅导员郭佳雯。”她的声音软得恰到好处,弯腰把茶盘放在茶几上,刻意侧了侧身,让领口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道沟壑。两条腿在短裙下交叠着,白晃晃的。
“这是给您备的茶水,龙井,应该合您胃口。您工作辛苦了,我们学院的老师都很敬仰您,特地让我来看看您还有什么需
——”
话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兜头而下:“谁派你来的?”
郭佳雯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道声音虽不算大,却冷得让她周身发颤:“是我舅舅……就是刘院长,让我来给您送茶水的。他也是一片心意——”
“人民教师,就穿成这样工作?”
“你们的职业道德要求就是这种做派?”
那人嫌恶地皱起眉,厉声道,
“出去!”
郭佳雯的脸涨得通红,哆嗦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舅舅,他……他怎么那么凶啊?我话都没说完就被轰出来了……”
刘建也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本想借着外甥女年轻漂亮混个脸熟,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这位新来的周书记,还真是油盐不进。
会议开始之后,刘建站在台上汇报工作,PPT翻了两页,数据那一栏明显出了差错。他还没意识到,底下已经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周怀瑾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年份都标错了,这样的报告,你们也敢往台上放?”
刘建额头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前面几页的支撑数据也经不起推敲,你们就是这种水平?”
叶蓁蓁刚好从行政楼下面经过,会议室的门关着,玻璃窗透过去,能看到主席台上那个男人。深色的行政夹克,眉眼间那股不近人情的冷意,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气场压得满屋子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她多看了两眼。原来这就是新区那个大领导,那张脸确实好看,五官端正,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可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劲儿,让人压根不敢盯着看太久。
可她却又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熟悉感,她以前没见过呀?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跟她这种编外小虾米八竿子打不着。她连正式编制都没有,连院领导的面都见不上几回,更别说去接触什么区里的书记了。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了没多久。
张玉洁忽然进来了,指着她就痛心疾首地批评:“小叶,你工作也太不认真了。前些日子让你整理的就业数据,你竟然弄错了,导致刘院长在领导面前出了丑,现在整个学院都要追责。”
叶蓁蓁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刚路过时,无意看到的那一幕:“我没有……那部分数据不是我经手的。刘院讲错的那几行,是张书记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张玉洁厉声打断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不反省自己,还想推卸责任?”
“学院研究决定了,鉴于你的表现,解除合同。考虑到你刚毕业不久,给你N+1的赔偿,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顿了顿,又好意劝她:“小叶,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你非要闹,我们只能按规定把你辞退的事记入档案,你刚毕业,档案有污点,可没人敢要你。”
叶蓁蓁站在原地,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是第一次背锅了。
从前都是些小事,无非就是挨几句批评。
她这种编外的,反正也评不上优秀什么的。
可这一次,明明是她亲眼看到的,那份数据是张玉洁做的,刘建拿着那份有误的报告上台,出了差错,最后要把她推出去挡刀。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积攒的委屈、不甘、愤怒,像一锅被盖了太久的沸水,终于顶开了盖子。
她转身走出去,走廊尽头那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她听到一声低沉的“进”才小心翼翼推开门。
周怀瑾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年轻女人身上。她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鼻尖微微发红,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攥在一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领导您好,我是生物系的辅导员叶蓁蓁……”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急迫。
周怀瑾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叶蓁蓁被他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想——”
“谁让你来的?”话被冷声打断。
周怀瑾已经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往她面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罩过来,那股压迫感让她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了。
“没有……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
“一个两个的,心思都不用在正地方。”
叶蓁蓁愣住了。她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长裤,平底鞋,素颜,一身牛马装扮,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像“勾引”的地方。
“我没——”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手腕已经被他握住了。
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度,把她往门口的方向一带:“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砰的一声,不大,却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叶蓁蓁站在走廊里,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她没有想勾引他,她真的只是想来给自己讨一个公道。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周怀瑾站在门后,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细瘦的、凉凉的。他想起了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眶红了一圈。
和之前那个庸俗的女人不一样。
他看着这张脸,却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但随即又告诉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些想走捷径的女人,他见多了。
刘建这个人,看来是不想干了。一个不行就换一个类型,以为他是那种能被色相糊弄的人?
叶蓁蓁。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会议结束后,刘建点头哈腰地送周怀瑾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擦汗,嘴里不停地解释今天的数据失误。
“那份数据,是我们生物系一个年轻的辅导员做的,叫叶蓁蓁,刚来没多久,业务不熟,是我的失职,没有及时复核……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周怀瑾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他脚步一顿,淡淡开口:“叫她重新做一份。”
刘建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是说……”
周怀瑾没有看他,林锐已经拉开了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刘建怔了好半天。让她重新做?
领导既没说他要看,也没说做好了交到哪去,只说了一句“叫她重新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蓁蓁本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刘建却推门进来了,脸上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和善笑:“小叶啊,你先别急着收拾,刚刚领导发话了,让你把那份就业数据报告重新做一份,好好完善一下。”
叶蓁蓁整个人都愣住了:“刘院……可是张书记说,院里要辞退我……”
“哎呀,你刚毕业,接手工作难免有疏漏,领导给了机会,还是要给年轻人成长空间的嘛。”刘建笑着说,“你呢,就把这份报告好好做,态度端正一些。”
“至于之前的工作问责……也不要再过多纠结了,是不是?”
叶蓁蓁站在原地,她明白了刘建的意思,不辞退她了,但也不准她再往上反应了。
“好。”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接下来的时间,叶蓁蓁就一直对着电脑。白天在办公室里改,晚上回出租屋继续熬,那份报告她翻来覆去改了七八遍。
办公室里暂时也没人找她茬了。
她想,她这是安全了吗?
但是,自己报告做完,交给谁呢?
周怀瑾刚接任新区的工作。
这个位置看起来风光,只有坐上去才知道底下有多深的泥沼。他每天都在处理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旧势力、新派系、利益交换、人事博弈。
晚上的酒局,是滨市一个老牌企业组局的。饭桌上宾主尽欢,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周怀瑾平时几乎不沾酒,那天推了几次没推掉。
散场的时候,他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身体里涌起一股不正常的燥热,从胸腔往四肢蔓延。
“林锐,马上走。”他低声同林锐道。
林锐跟了他几年,立刻觉察出不对劲,快步跟上,替他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酒店的时候,周怀瑾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撑着额头,呼吸越来越沉。
“领导,您……还好吗?”林锐担忧地问。
他睁开眼,眼底泛着一层暗沉的红。
“通知生物学院的刘建,让生物系叶蓁蓁,把就业数据报告给我送过来。”
林锐愣了一瞬。
叶蓁蓁。这个名字他听过。前几日去生物学院视察的时候,刘建在会上提到过这个辅导员,说那份出错的报告是她做的,刚来的员工,业务不熟悉,很常见的顶罪借口。
当时随口说了一句“让她重新做”,保下了那个姑娘的工作。
没想到,领导还存了别的心思。
——
叶蓁蓁正准备睡觉。
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吹到半干,正窝在被子里刷手机。明天一早还有会,她打算十一点准时睡觉。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刘建”两个字。
她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刘院?”
“小叶,那个就业报告你做完了吗?”刘建问她。
“做完了,刘院。我现在发您?”
“是这样的,”刘建咳了一声,“周书记要这份文件,你去送一下。”
叶蓁蓁的心咯噔一下,直接从嗓子眼跳到了脚后跟。
“我……明天一早送过去行吗?”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
“不行,”刘建的语气不容商量,“领导着急,现在就要送。我把地址发给你,你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刘建的地址就发过来了。
叶蓁蓁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地址,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是本市最有名的老洋房区,从前是意法租界,现在也是很有名的旅游景点。
住在那里的人都是老钱家族,非富即贵,房子也是有价无市。
她周末偶尔会去那边喝咖啡,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半夜去那儿送文件……
而且是送给那个人。
她想起那张冷峻的脸,想起自己被丢出门外的狼狈。
她不想去。
可她又不敢不去。
刘建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小叶,领导等着呢,别让人家等急了。”
算了,送个文件而已。放下就走。
她随便套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把文件塞进包里,骑上她的小电驴就出发了。
十二月的夜风格外冷。
骑了十五分钟,她觉得自己命太苦了。
顺着导航骑到那片洋房区,保安亭里站着两个年轻帅气的小哥哥,制服笔挺,戴着耳麦,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叶蓁蓁还没来得及犯花痴,下一秒,心就碎了。
“你好,外卖不能进。”
叶蓁蓁:“……”
“我来给领导送文件。”
“您的姓名是?”
“叶蓁蓁。”
“您请进……”
保安核对完,狐疑地看了一眼她的小电驴,还是放行了。
(https://www.uuubqg.cc/15180_15180774/326290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