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济南的冬天虽然在老舍的笔下让人感觉恬淡优美,但林晓苇一直觉得济南的冬天不是最美的,相比之下济南的秋天才是美不胜收的季节。
每到秋天,济南大街小巷的垂柳渐渐从葱茏的绿色变成淡黄色,柳枝从树上像柔顺的秀发一样垂下来,风韵不减,但是无形中增加一种沧桑感,更让人觉得婀娜多姿,而让人心旷神怡的是秋天的天空那么高那么蓝,千佛山的树叶黄了,大明湖的水绿了,整个城市馥郁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林晓苇喜欢济南的秋天,所以每到秋天她的心情会开朗很多,可是这个秋天,林晓苇却一直开心不起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子里射进来,让人感觉亮堂堂的,林晓苇坐在办公室的写字台旁闷头处理手头的工作,她的写字台上积案如山,什么广告计划书、消费者调查统计等资料都堆在桌上,杂乱的桌面就像她杂乱的心情,所以她自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让周围的同事都敬而远之。
生命中最艰难的事情就是不管你愿不愿意,生活都要继续下去,自从发现秦致远背叛了婚姻之后,林晓苇很多次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想想年幼的孩子要失去母爱,年老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就没法推卸自己的责任,死很容易,但是一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就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所有爱自己的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亲人的痛苦。
活着,其实是最艰难的事情,秦致远背叛以后她处于疯狂的痛恨和报复当中,和秦致远离婚以后看着秦致远痛苦她处于报复的快感当中,可是当秦致远再次结婚以后,她感觉整个生命被掏空了,每天晚上,她睡在他们一起睡过的大床上,脑子里一幕幕都是过去的点点滴滴,常常想着想着,泪水就湿透了枕巾。
这种生活唯一让林晓苇感到安慰的是:自从她那天情绪失控告诉儿子鸣鸣她和秦致远离婚的事情之后,儿子明显长大了很多,他不再像从前那么任性,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在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要这要那,回到家里自己开电视看动画片、自己洗脸刷牙,晚上睡觉像小猫一样紧紧缩在妈妈的怀里,这让林晓苇心酸而欣慰。
可是,尽管孩子比较省心,林晓苇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因为夜里失眠多梦,白天恍如做梦,这样持续下来直接的结果就是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工作成绩一落千丈,领导几次找她谈话,告诉她再这样下去,无论她以前工作多么出色,公司也不能容忍一错再错。
林晓苇是个要强的人,面对领导的责备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她不想把自己离婚的事情弄得尽人皆知,她不想看到人们同情的眼神,再说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利于以后工作的开展,所以她只能强打精神应付工作,每天回到家都是筋疲力尽。
林晓苇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肯定会崩溃的,她需要倾诉、需要发泄,可是放眼望去,现在的社会,每个人的肩膀都是沉甸甸的,谁有心思和时间听你的倾诉和发泄呢?她自从结婚以后,整天忙了工作就是忙家务,几乎和社会脱节,现在熟悉的人就是身边的同事,而同事又是万万不能信任的,所以能听她倾诉的就只有苏黎一个人了。
苏黎是林晓苇的大学同学兼闺中密友,大学时她们是一个宿舍,上下铺睡了四年,林晓苇毕业后中规中矩地到广告公司上班,期间结婚、怀孕、生子,按部就班地把一个女人需要走的路全部走了一遍,唯独工作上不见什么起色。
而苏黎,毕业后因为不愿意过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决定自己创业,她看准了现代人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交往的圈子越来越小,很多人各方面都很优秀却找不到与之匹配的另一半,于是成立了一家婚介公司,居然做得风生水起,几年下来,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女强人,穿名牌服装,每天开着宝来车上下班,唯一不尽如人意的是她虽然做的是为人牵线搭桥的工作,却没有为自己觅得一位终生伴侣,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苏黎的工作比较忙,而林晓苇的生活更忙,所以两个闺蜜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上次见面还是林晓苇发现了秦致远背叛婚姻的事实而向苏黎哭诉,她希望苏黎会像她一样对秦致远的背叛勃然大怒,帮她一起想出惩罚秦致远的办法。
可是苏黎的表现让林晓苇很失望,她听着林晓苇的哭诉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应,只是告诉林晓苇如果还想挽回和秦致远婚姻就不要闹,要心平气和地和秦致远谈,要比从前更温柔更体贴,还告诉她一些对付第三者的方法。
那时处在极度痛恨中的晓苇哪里能够听得进去,她甚至感觉苏黎所谓对付第三者的方法有点可笑,她还需要和一个第三者去抢丈夫吗?以她和秦致远十年的感情,就是秦致远痛哭流涕地求她原谅,她都不会原谅他的,苏黎没有婚姻经验,是没法体会她的感觉的,所以那次之后,林晓苇就很少和苏黎交流了,即使她和秦致远办理离婚手续,她都没有让苏黎知道。
现在,林晓苇觉得自己必须要给苏黎打个电话了,事实证明,苏黎虽然没有经历过婚姻,但是她对于婚姻的处理意见是正确的,如果当初她听从了苏黎的建议,今天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她宛如身处茫茫大海,需要一盏导航灯,而苏黎就是她的导航灯。
时间已到中午,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办公桌上,林晓苇看看已经到下班时间,急忙拨通苏黎的电话。
“我们之间的爱
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任往事在心里不停地堆积
只能拥抱着空气
假装那是你
我们之间的爱
重得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回忆太拥挤
我无法呼吸
只能拥抱着空气
假装那是你
不曾远离”
苏黎的电话里传来一首伤感的歌曲,林晓苇默默地听着,爱到底是什么呢?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真是一种难以承受的东西。而幸福又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像花期?开到荼靡就是为了看一地落英缤纷?
苏黎的电话响了很久,晓苇知道苏黎忙,所以并不着急,苏黎从事婚介行业快十年了,凭着热心诚信已经成了婚介行业的一块活招牌,很多客户都是冲着苏黎的名气到这家婚介来的,其中不乏出手不凡的大人物,所以苏黎不得不亲力亲为,有时光电话就要打一中午。
“喂,你好,是晓苇吧?我刚才正在打电话,不好意思。”电话终于接通,话筒里传来苏黎好听的声音。
“苏黎,你正在忙吧?你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聊聊。”林晓苇对着电话很简洁地说出自己的意思,以前没有听苏黎的话,现在有点不敢面对她。
“晓苇,我还好,你最近怎么样啊?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我一直想打电话问问你最近的情况呢,结果给忙忘了,对不起。”苏黎对着电话满怀歉意地说。
“我~~。”林晓苇对着电话一言难尽,周围又都是同事的耳朵,她赶紧转变话题说:“这样吧,已经中午了,你再忙也要吃饭,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好吗?”
“好,你不说我都忘记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就到你们单位附近的小背篓吧。”苏黎说着很快挂了电话,林晓苇急忙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出门。
小背篓餐馆座落在一条繁华路段后面的小胡同,近几年都市人吃惯了平淡的鲁菜,逐渐对又麻又辣的川菜热衷起来,所以这家“小背篓餐馆”虽然不太显眼,但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到吃饭时间就格外热闹。
苏黎比林晓苇早到餐馆,因为是熟客,所以她一进门,服务员就笑着和她打招呼:“苏老师,好久没来了,今天有时间过来啊?”入乡随俗,服务员虽然是川妹子,但还是用济南特有的称谓称呼苏黎。
“是啊,你们家的菜太好吃了,隔一段时间不吃就像烟瘾发作一样想吃,所以再忙也要来啊。”苏黎的恭维让服务员笑得像一朵花。
由于时间还早,店里的食客不算很多,苏黎特地选了楼上最靠里比较安静的地方,她和林晓苇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她直觉今天林晓苇有事找她。
苏黎一直认为:人的一生中会遭遇无数不同的感情,但每个年龄对感情的体会都不尽相同,就拿友情来说,大学以前的友情像未熟的果子一样青涩,而大学毕业后的友情又因为社会关系而变得复杂,所以大学时代的友情是最甘醇的,她和林晓苇的感情就属于最后一种。
大学四年,她们上下铺住着,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出门逛街,又一起留在这个城市,这种一起走过青春的经历让她们生出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情,所以毕业后的几年,尽管两个人都很忙碌,她们也会见缝插针地抽空聚聚。
可是,这种情况持续了没几年,随着林晓苇结婚生子,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苏黎每次约她,她不是忙老公的事就是忙孩子的事,十次有九次爽约,即使见面,她开口不是老公就是孩子,让苏黎这个单身连话都插不上。
这样几次下来,苏黎也就没有兴致再约她了,但偶尔打电话还是会叮嘱她女人不能太失去自己,要有自己的圈子,要善待自己,林晓苇嘴里答应着,但可以听出来她的心思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时间长了,苏黎也懒得说了,她知道她说的那些林晓苇很不信服,觉得她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女人,能对婚姻有多少经验呢?
可是林晓苇错了,正因为苏黎没有结婚,她对婚姻的认识才是清醒而深刻的。
婚介公司,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为别人的婚姻牵线搭桥的平台,大家带着相同的目的来到这个地方,对婚姻的期许却是千差万别的,有人希望邂逅梦中的白马王子,有人希望找到传说中的白雪公主,有人希望找个有钱的靠山,有人希望觅到有才的伴侣,所以婚介公司基本是一部婚姻百科全书。
苏黎从办婚介公司以来,她从形形色色的人身上看到了不同的人对婚姻不同的期许,婚姻在她的眼中就失去了神秘感,所以她对婚姻就没那么崇拜了,再加上婚介公司与其说是一个未婚男女的平台,不如说是一个再婚人士的场所。
自从政府取消了离婚需要经过单位的批准和盖章之后,离婚就像逛超市一样便捷起来,很多夫妻一言不合就会到民政局将结婚的红本本换成离婚的绿本本,然后带着对婚姻的期许走进婚介公司,所以来到婚介公司的再婚者,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每个人都有一部血泪史,而在婚介公司工作,你就相当于守着一部情感倾诉热线,苏黎对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渐渐对婚姻有了恐惧感。
婚姻到底是什么呢?苏黎以前觉得婚姻是爱情的最高境界,两个人相爱到无以言表,于是生出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豪情,婚姻无疑是最好的表达,可是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以后,苏黎发现再美的爱情也有凋零的时候,而婚姻,并不能成为爱情的保鲜柜。
既然婚姻不能成为爱情的保鲜柜,那就退而求其次,把婚姻当作一种搭伙过日子的生活方式吧,可是事实证明这个方案依然行不通,有很多人在走进婚姻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期许,可是走进婚姻几年,老人、孩子、车子、房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一件琐事都会成为夫妻争执的焦点,在外面对人很豁达的一对夫妻,在婚姻中却变得针锋相对、锱铢必较,这让苏黎连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的心思也没有了。
为什么原本相爱、豁达的两个人,走进婚姻之后会变得针锋相对、锱铢必较呢?
苏黎每当听完一段婚姻的情感倾诉就忍不住考虑这个问题。婚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几乎会伴随一个人思想成熟后的所有时光,而两个成长环境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对生活的习惯和要求自然不同,所以婚姻首先要经过磨合,等两个人磨合得差不多了,婚姻才能进入相对平稳的阶段。
可是夫妻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彼此对对方都了若指掌,真正像歌里唱的握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问题又来了。
人的情感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需求,女人在丈夫的事业没有起色的时候希望丈夫事业有成,而丈夫忙事业的时候又抱怨老是忙不能陪自己,而男人总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像千面女郎,在他疲惫的时候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在他脆弱的时候像姐姐一样安慰他,在他空虚的时候像情人一样陪他疯狂。
但是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当自己的期许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会生出很多抱怨,这些抱怨就像放大镜一样把对方的缺点无限放大,越看越不顺眼,这种情绪慢慢蔓延,最后导致婚姻的病入膏肓。
苏黎说不上自己是因为看了太多的婚姻悲剧而对婚姻产生了恐惧,还是因为自己对婚姻的分析太透彻而失去了吸引力,反正她不想结婚,一个女人有自己的事业和爱好,完全能够养活自己,为什么非要走进婚姻成为一个男人的保姆呢?
说到保姆,苏黎是特指林晓苇的,自从林晓苇和秦致远结婚以后,林晓苇几乎变成了秦致远的带薪的贴身保姆,林晓苇这个人身为家中的长女,从小操心操惯了,所以自己成家以后理所当然的成了家里的管家,大到秦致远的工作应酬,小到秦致远的衣帽鞋袜,她一一要过问,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她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连自己的专业都荒芜了,要不是她前几年在公司表现的好,平时工作比较认真,估计连饭碗都没了。
苏黎凭着自己的经验,对林晓苇的婚姻很不看好,婚姻中的感情并不是你为对方付出越多对方就会回报越多的,相反,你为对方付出的越多,就会对对方的期许越多,当你发现你的付出没有换来想要的回报,自然而然会生出一些抱怨,而一个女人在婚姻中迷失自己是最可怕,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另一半珍惜自己呢?
可是,无论苏黎怎样对林晓苇旁敲侧击、明示暗示,林晓苇都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浑然不觉,这样一个对婚姻如此执迷不悟的人,又岂是几句话可以唤醒的呢?苏黎只好暗自祈祷苍天能够厚爱晓苇,让她的付出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但是祈祷没有用,就在前段时间,林晓苇失魂落魄地跑来告诉她,说秦致远背叛了他们的婚姻,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决定离婚,苏黎听到林晓苇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骂自己乌鸦嘴,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劝晓苇面对现实想开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离婚,谁知道这个一根筋的傻丫头听不听呢?
“苏黎,我来晚了,对不起。”
苏黎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她急忙抬起头,看到晓苇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面前,几个月不见,苏黎发现晓苇像变了一个人,她瘦了很多,原本丰腴的身材像被吸干了水分,脸色憔悴,眼睛周围是重重的黑眼圈。
“晓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苏黎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晓苇张大了嘴巴说。
“我是不是没法看?”晓苇对着苏黎苦笑一下,把包放在座位上坐下来。
“晓苇,我早就和你说过,人,和谁过不去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因为除了你的父母和你自己,没有谁会永远心疼你,你弄成这个样子,秦致远怎么看?”苏黎看到晓苇坐下,急忙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义愤填膺地说。
“别提他,我们已经离婚了。”晓苇垂下眼皮,对着苏黎恶狠狠地说。
苏黎了解晓苇,她这个人特倔,有些话她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没法让她开口,所以她知趣地不再问,而是转过头去让服务员上菜,热络地给晓苇倒茶。
菜是苏黎和晓苇平时都爱吃的酸菜鱼和水煮肉片,苏黎体贴地要了两瓶啤酒,以前的时候她们出来吃饭,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喝一杯,今天看到晓苇的样子,苏黎想让她放松一下。
两个人闷头喝酒,苏黎小心翼翼地看着晓苇的脸色,两杯酒下肚,晓苇忽然把杯子猛地往桌上一放,苦笑着说:“我现在算是看透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曾经说得多么好啊,说等以后生活条件好了就给我买这买那,就是离婚的时候还痛哭流涕地说要痛改前非,可是才离婚几天啊,就迫不及待地和那个小妖精结婚了~~”
苏黎正用筷子夹着一片鱼肉往嘴里放,听到晓苇的话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晓苇和秦致远的感情是她一路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当初一见钟情,恋爱过程因为双方家庭的反对也经过了一番波折,后来两个人通过努力走到一起,但是因为两个人父母都在农村,两个人真正是白手起家,又通过努力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房子、孩子、车子,这份感情也算是经过了生活和岁月的双重考验。
苏黎原来听晓苇说秦致远有了外遇,也只以为秦致远因为对婚姻的审美疲劳而心猿意马,或者是林晓苇因为对婚姻的不自信而捕风捉影,没想到才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人不但把婚给离了,其中一个还再度结婚了。
“晓苇,我早就和你说过,如果你对你们的婚姻还有一丝留恋,就先不要放手,不要着急离婚,再给彼此一段时间来好好相处、好好沟通,让时间来证明你们的婚姻是不是真的不可救药了,可是你偏偏不听,现在看到秦致远和别人结婚,终于知道什么是大苦大难了吧?”苏黎虽然看着晓苇难受的样子有点不忍,但还是忍不住责怪她,当初她苦口婆心,她居然全当作耳旁风。
“苏黎,你没有结婚不会明白的,当你面对一个为他耗尽青春、付出一切的男人,想着他曾经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谁也没法做到心平气和,我当时只想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晓苇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对着苏黎痛苦地说。
“晓苇,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处理事情太意气用事了,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说离婚就离婚?生活是现实的,你也年纪不小了,做这样的决定之前怎么也应该考虑一下得失吧?咱们打个比方,你们的婚姻就像一个苹果,因为保存不善烂了一个洞,你可以选择把这个苹果烂的地方削掉,也可以选择把这个苹果扔掉,但是你在扔掉苹果之前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你扔掉了这个苹果会不会后悔?婚姻也一样,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苏黎对着晓苇直摇头,当初晓苇说离婚,她只以为她在气头上说气话,但是还是把离婚的弊端和她说明了,没想到这个家伙竟这样不知道深浅,离婚连个招呼也不打。
“苏黎,我那时候气急攻心,连死的心都有,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说起来也是天意,很多夫妻去离婚,因为这样那样的手续办不成,我们第一次去,居然顺顺当当就给办了。”晓苇看着窗外幽幽地说。
“你既然有这个心,当初干嘛哭着闹着要离婚呢?”苏黎对晓苇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晓苇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苦笑着说:“我也说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就是想着我们两个一分钟也没法过下去了,不过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十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还有孩子,难道都抵不上一个女孩的青春年少吗?”
苏黎看着晓苇摇摇头,这个女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整天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在社会上历练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呢?
“我个人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能经得住诱惑的,如果一个人面对诱惑无动于衷,那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所以一个人要想得到爱,首先就要爱自己,而一个女人要想守得住自己的男人,就要保证自己的魅力和夫妻间的沟通足以抗衡外面的诱惑,其实你和秦致远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我早就提醒你要注意了,可是你根本不听。”苏黎说起婚姻的问题言之凿凿。
晓苇听到苏黎的话频频点头,她以前一直认为苏黎对婚姻的观点是纸上谈兵,现在想来却是有一些道理的,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她一口气把自己瓶里的酒喝完,对苏黎说:“算了,我不想说这个问题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晓苇对着苏黎说完,又转过头对着服务员说:小姐,再来瓶酒。”
苏黎看到晓苇的样子,知道由着她喝下去非喝醉不可,她急忙制止:“晓苇,你不能再喝了,下午还要上班呢。”
“苏黎,你就让我再喝一点吧,我现在真的很想大醉一场。”晓苇痛苦地抱着头对着苏黎说。
苏黎看着面前的晓苇,她的头发估计已经好久没有打理了,就那么参差不齐地用一根皮筋扎着,眼睛因为流泪而红肿,眼周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浅皱纹,这让她很难与大学时代的晓苇相联系,大学时的晓苇总是充满诗情画意的,可才短短几年,她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晓苇,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是看你这个样子我又忍不住,你回家用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一点当初中文系才女的痕迹吗?我告诉你,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这样折磨自己一点用都没有,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能活的,你要振作起来,活出自己的风采,让秦致远为失去而悔断了肠子才对。”苏黎看着晓苇失魂落魄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她说。
“苏黎,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了,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夜一夜睡不着,脑子里全部都是从前的点点滴滴,我努力去忘掉从前的一切,可是我忘不掉~~”晓苇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打在面前的杯子上。
苏黎看着晓苇,她从来都是倔强而坚强的,上大学的时候,她因为家庭条件不太好,就自己出去做家教、打零工,自己供自己上学,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最终还是在婚姻里失去自我,在感情面前伤得体无完肤,看来婚姻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她想到这里伸出手,隔着桌子紧紧握住晓苇的手说:“晓苇,我知道很难,但是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一切都会过去的,等过了这段时间,我看看有合适的人给你介绍一下,重新开始一种生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晓苇听到苏黎的话急忙摇头:“苏黎,谢谢你,不过你说的事情我现在一点也没有心思,等以后再说吧,今天很高兴你能听我说这些,这些话我憋在心里,真是快憋疯了。”
“哼,还说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都不给我打电话,以后再这样,有你好受的。”苏黎看着晓苇嗔怪道。
“会的,你以后要做我的军师,我不管大事小事都会给你打电话的,你别嫌烦就好。”晓苇看着苏黎关心的目光急忙说,她知道作为一个离婚女人、单身母亲,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但是有苏黎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她不再感觉孤单无助。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顾眉终于可以出院了,虽然在住院的这段时间,秦致远正好休婚假一直陪在她身边,可她还是感觉度日如年。
这度日如年的原因有二:一是她天性活泼好动,没事的时候喜欢和朋友逛逛街、吃吃饭,即使在家里,也是放各种各样的光盘看电影,可是医院里不行,不但没法逛街吃饭,看个电视剧十分钟就插播一次广告,能把人烦死。
二是顾眉发现结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新婚之夜,她和秦致远发生了那样的争吵,两个人不欢而散,顾眉听母亲的话故意不理秦致远,按照惯例,秦致远应该很快就来安慰她,可是过了很久,秦致远也没有主动要求和好的迹象,顾眉只好借着头疼向秦致远撒娇解除了两个人的冷战,这样看来,对于秦致远怎样对待前妻和孩子的问题,她是无法做到像母亲说的那样,在结婚开始的时候就立好规矩,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除此以外,还让顾眉不满的是秦致远把笔记本电脑带进了病房,没事的时候就打开笔记本忙他永远也忙不完的工作,这算什么嘛,难道她的新婚蜜月就是这个样子?
顾眉本来打算举行婚礼之后,趁着婚假到青岛去旅游的,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大海上面的天空一定特别蓝,她还想着她和秦致远离开熟悉的环境到一个全新的城市,两个人想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不用考虑周围的议论和眼光,而且这种身心的放松最能加深她和秦致远的感情。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婚礼上的意外事件不但让她的旅游计划落空,还让她和秦致远因为这件事情吵了一架,真是想起来就让人郁闷。不过郁闷归郁闷,能尽快结束这样无聊的日子离开这个到处充斥着来苏水味的地方顾眉还是很高兴的,医生说她头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不会留下伤疤,这也让顾眉心情轻松了不少,在医院的这几天,她做梦都怕自己的头上留下难看的伤疤。
时间已经是上午,秦致远去办理出院手续,顾眉就在病房里忙着把东西打包,本来爸爸妈妈要来接她出院的,顾眉坚决拒绝了,她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她和秦致远算是结婚一个星期了,但是一直住在医院,两个人还没有真正亲热过呢,她要尽快回到自己的家,把新婚之夜的损失补回来。
而此时,熙熙攘攘的医院大厅里,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秦致远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虽然新婚之夜他和顾眉因为婚礼事件以及孩子的事情发生了一些争执,但是他们是成年人了,既然选择了现在的婚姻,就要对彼此负责任,他知道顾眉是小孩子脾气,在气头上又哭又闹,但是过去那一阵就好了,所以他没有特别在意,而顾眉也如他所料,事情过去没多长时间就借口头疼向他撒娇,他也顺坡下驴,两个人也就和好了。
在医院这几天,秦致远发现顾眉和林晓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人,林晓苇是内柔外刚,平时个性要强,嘴巴不饶人,可是平时在生活上是很照顾体贴的,遇到事情只要能顺着她说说软话,她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顾眉是外柔内刚,她从小生活在比较优越的环境里,身边的人都围着她转,而且有求必应,所以她很难养成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事情的习惯,表面看上去乖巧、温柔,其实骨子里是很倔犟的。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样的发现让秦致远有点不寒而栗,现在看来,在他和林晓苇的婚姻中,从开始的热烈到后来的平淡,他是有很大的责任的,如果说他和林晓苇的婚姻都不能长久的话,他和顾眉这样两个成长背景、生活观念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又怎么能把婚姻经营好呢?
一连几天,秦致远都生活在对未来的惶恐中,而顾眉对此一无所知,对他连着几天在医院陪她没有任何表示,有几次还对他照顾她的方式挑三拣四,让秦致远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可是他一想到是因为他才受伤的,而且又是在新婚期间,他忍了又忍才没有表现出来,希望顾眉伤好出院后能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妻子而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等秦致远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顾眉也把要带的物品收拾好了,两个人正要离开病房,秦致远环视一下住了一周的病房,忽然发现了问题,他走到病床边上,拿出床头柜旁的脸盆和暖瓶说:“顾眉,你是怎么收拾东西的,这么大的脸盆和暖瓶都没看见?”
顾眉走上前去,从秦致远手中拿下那些东西放回原处,拉着秦致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什么呀,我们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那些东西我是故意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一次性的东西,还印着医院的名称,拿回去干什么啊?”
“顾眉,话可不能这么说,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勤俭节约,这些东西质量都不错,就这么扔掉太可惜了,我们还是带回去吧。”秦致远一边说着一边把脸盆和暖瓶放进一个塑料袋里,他从小在农村长大,也过了很多年苦日子,加上和晓苇结婚后晓苇很节约,给他造成了很大影响。
顾眉看着秦致远把暖瓶和脸盆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袋,心里十分不屑,她觉得生活讲究的是品味,虽然她的家庭不是豪门大户,但是父母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所以她从上初中就是不喜欢的衣服从来不穿,不喜欢吃的东西从来不吃,对于这种医院里拿回来的东西,她是不会用的。
可是今天,顾眉不想把她的不屑表露出来,一是她知道秦致远是一个特别倔强的人,他认准了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要改变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二是她今天要出院回家了,他们的婚姻生活真正要展开,她不想再弄得不愉快。
顾眉站在门口,好不容易等秦致远把病房的东西又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两个人才一前一后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医院的停车场,秦致远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在后备箱里,发动汽车直奔他们的新房。
新房座落在济南东郊的一个小区,公寓化管理、精装修,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正是顾眉喜欢的样子,当初看房,秦致远看中了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说是家中来个人什么的两室的方便一些,而顾眉一眼就看中了这套,她年轻,崇尚的是自由随意,她的家她做主,家中来人去住宾馆好了。
秦致远拗不过顾眉,加上手头的钱买两室的也不够,只好买了这套,六十多平米,三十五万,秦致远用离婚分的存款付了首付,每个月还银行两千元的房贷,这套房子就属于他们了,唯一让顾眉不爽的是买房的时候秦致远说多亏了晓苇通情达理,要不是财产这样分配,他就没法买房子了,顾眉对此颇不以为然,他们的钱大多是秦致远挣的,现在房价那么高,能把房子留给她们已经很不错了,秦致远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顾眉看出他对她的话不能苟同,顾眉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总是感觉如鲠在喉。
新房因为是现房并且统一装修,所以比较省心,顾眉打量着新房,觉得体现个性就靠软装饰了,他们买家具和装饰品的时候秦致远正好出差,顾眉就叫了自己的闺蜜陪她去买,因为她是做设计的,所以用色特别大胆。
客厅的墙面是白色的,她就买大红色的布艺沙发,原木的地板上铺一块红黑相间的脸谱地毯,家具也是红黑相间的,这样就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效果,让人走进客厅就像走进艺术之家,顾眉对自己的设计十分满意,她盼望着秦致远回来对她大加褒奖。
可是秦致远出差回来对这样的布置大吃一惊,他睁大了眼睛问顾眉她这样布置算是过家家还是过日子?过日子讲究的是经济实惠、舒适耐用,她把家布置成这个样子,看着刺激,但是哪里有家的感觉啊?
顾眉对秦致远的话不置可否,她觉得生活是自己的,就是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来生活,反正东西都买回来了,钱也花了,秦致远再怎么反对也是无效了,他们的家就按照顾眉喜欢的样子延续下来。


  (https://www.uuubqg.cc/15148_15148966/602750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