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笑江湖》:魔性的舞蹈。
何老师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鸟叔消失在幕布后面。观众席上的尖叫声还在持续,有人在模仿骑马的动作,有人在互相拍打肩膀,像是被刚才那首歌的余韵裹住了。
何老师举起话筒,等了几秒钟,等观众席上的声音稍微降下来一些,才开口:"各位观众——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江寒烟!"
一束白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江寒烟身上。
她站在光柱中央,整个人被照亮了。红色的上衣在白色灯光下显出一种沉稳的深红,像是陈年的酒。她脸上没有表情,嘴唇闭着,眼睛看着前方观众席的方向,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的灯牌。
音乐响起来了。
前奏是一段古筝的拨弦声,紧接着是一声笛子,又加进来一段缓慢的鼓点。旋律不复杂,乐器也不多,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晰,像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线条。
江寒烟开口唱歌了。
"江湖一笑浪滔滔——"
她的声音低,带着一点沙哑。话筒把她的声音送出去,盖过了乐器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拉得有一点长,像是在咀嚼每个字的分量。
"红尘尽忘了。俱往矣何足言道——"
她唱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左手,手掌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张开又收拢,像是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苍天一笑笑不老,豪情却会了,对月饮一杯寂寥——"
她唱到"寂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落下去了一点,像是叹气,又像是叹息。尾音拖了一小段才收住。
观众席上很安静。那些红色的灯牌不再晃动了,很多人抬头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人。有人在轻轻跟着唱,嘴唇动了几次,但没有出声。
后台通道里,歌手们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舞台上的江寒烟。风梦靠墙站着,两只手抱在胸前,头微微歪着。她的白裙子在通道的白色灯光下很干净,裙摆垂到脚踝附近。她看着舞台的方向,眼睛没有眨,整个人安静的像是没有呼吸。
蔺雾站在风梦旁边。她换了一身浅紫色的便装,外面搭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没拉,敞开着。她的脚尖停住了,不再点地,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
蔡启明站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他手里那杯水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着被他握在手里。他皱着眉,看着舞台的方向。
美亚站在通道的另一侧,蓝白色和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她看着舞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
玛利亚站在美亚旁边,她的红色连衣裙还在身上,裙摆拖到地面,她一只手提着裙摆的一角,另一只手搭在美亚的肩膀上。她看着舞台的方向,嘴里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通道里没有人说话。
舞台上,江寒烟继续唱。她的声音在第二段的时候稍微抬高了一点,节奏还是慢的,鼓点仍然拖着,像是在拉长每一拍之间的空隙。
"剑起江湖恩怨,拂袖罩明月。西风叶落花谢,枕刀剑难眠——"
她唱到这里,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拂袖的动作。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暗金色的绣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汝为山河过客,却总长叹伤离别。鬓如霜一杯浓烈——"
她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带着一种沉沉的重量。那杯浓烈的酒好像就在她手里,她端着它,站在月光底下,对着远处的山河举了一下。
"只身走过多少的岁月,看惯刀光照亮过黑夜。侠骨魔心如何来分辨,弹指一梦不过一瞬间——"
她唱到"一瞬间"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舞台上的光暗了一拍,又亮起来。
"黄沙之中的残阳如血,多少魂魄在此地寂灭——这成败有谁来了解——"
最后一句唱完,她的声音落了地。尾音在音响里飘了半秒钟,然后被古筝的余韵盖过去。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爆炸式的掌声,是一种平稳的、持续的掌声,像是一条河在流。有人点头,有人鼓掌,有人看着舞台上的江寒烟。
后台通道里,玛利亚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把提裙摆的手放下来,转头看着美亚,低声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很漂亮。"
美亚点了点头:"嗯。"
但蔡启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鸟叔。鸟叔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风梦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一只,手指在另一只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着舞台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复杂。
蔺雾歪了一下头,低声道:"这首歌艺术性很高……但是……"
她没有说完。但旁边的蔡启明接上了她的话:"但是流行性不够。骑马舞是让人跟着跳的,这种慢歌再好听,也很难形成病毒式传播。"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在韩国待过几年。骑马舞在那边火起来的时候,街头巷尾都在放,综艺节目每期都要模仿,连老人小孩都能跳两步。那不是靠艺术性赢的,是靠感染力。江寒烟这首歌好听,但拿什么跟骑马舞比?"
通道里又安静了。
舞台上,江寒烟唱完了第一段。她站在原地,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了两下,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音乐没有停。
古筝和笛子的声音还在响,节奏还是慢的。但鼓点的频率开始变了,从慢到快,一拍一拍地加速。
舞台上亮起了更多的灯。侧面的彩色光柱打过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斜的彩色线条。舞台地板上的LED屏也开始亮起来,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出一种流动的金色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动了。
江寒烟抬起了左手,手掌张开,举过头顶。
她做了一个起手式。
那一瞬间,舞台两侧涌出来一群人。一共十几个舞者,穿着跟江寒烟风格相近的深色衣服,袖口也是宽的,步伐整齐地从两侧跑上来,在江寒烟身后站成两排。他们的动作很齐,从跑到站定,只用了两三秒。
音乐陡然转了一个调。古筝和笛子的声音退下去,电子合成器的声音加了进来,节奏猛地快了一倍。鼓点变得密集,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整首歌的速度提上去了,旋律还是那一套旋律,但节奏换了,鼓点换了,所有乐器都换了种风格。
江寒烟的声音也变了。
"江湖一笑浪滔滔——"
同样的歌词,但这一次她唱得快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缩短了,声音也从刚才那种沉稳的低音变成了更亮更干脆的唱法。她的气息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节奏跟鼓点严丝合缝。
"红尘尽忘了,俱往矣何足言道——"
她唱到这里,右脚往侧前方踏了一步。然后左脚跟上来,脚尖点了一下地面,身体微微侧转,左手从头顶落下,画了一个半圆。
后面的舞者们同时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所有人的步伐一致,方向一致,手臂摆动的幅度也一致。
"苍天一笑笑不老,豪情却会了,对月饮一杯寂寥——"
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那个人坐在前排,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镜头对着舞台。他张着嘴,看着江寒烟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站起来了。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越来越多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舞台上张望。
舞台上,江寒烟的舞蹈动作越来越快。
她的脚在快速交替,左脚迈出去,右脚跟上来,身体侧转,手臂抡圆了划出弧线。她的腰是活的,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整个上半身的扭动。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翻飞,暗金色的绣纹在灯光下不断闪现,像是一条一条金色的线在空中画着圈。
后面的舞者们在做完全相同的动作。两排人,十几个,动作完全一致地跟着江寒烟的节奏。他们的手臂同时抬起,同时落下,身体同时侧转,同时回正。
整个舞台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运转。
"只身走过多少的岁月,看惯刀光照亮过黑夜。侠骨魔心如何来分辨,弹指一梦不过一瞬间——"
江寒烟唱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她的两只脚交替的频率明显提高,身体转向舞台的另一侧。她做了一个扫腿的动作,左腿贴地扫出去,右腿屈膝撑着身体。她的上身往后仰了一下,两只手举过头顶,然后在扫腿收回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弹起来,站直了。
后面的舞者们跟着她一起扫腿,一起站起来。
观众席上已经没有人坐着了。所有人都在站着,前排的人在举起手机拍,后排的人踮着脚尖往舞台上看。红色的灯牌在晃动,有人在喊江寒烟的名字,有人在拍手打节奏,有人在试着模仿台上的动作,虽然不太标准。
"黄沙之中的残阳如血,多少魂魄在此地寂灭——这成败有谁来了解——"
她唱完这一句,接着就是下一轮副歌。中间几乎没有换气的间隙,她的气息却一点没乱。
"江湖一笑浪滔滔,红尘尽忘了,俱往矣何足言道——"
江寒烟又做了一个转身。这次的转身幅度更大,她整个人转了三百六十度,双臂伸开,像是一只鸟张开翅膀。宽大的袖口在旋转中飞起来,暗金色的绣纹画出一圈完整的弧线。
她转完这一圈,站定了。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左脚跟上来,两只脚并拢。然后她抬起右手,手掌朝前,做了个"停"的动作。同时她的身体微微后仰,下巴抬起来。
后面的舞者们同步收住了动作。
"苍天一笑乐逍遥,江湖人自扰——留不住爱恨离潮——"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音乐还在继续。电子合成器还在响,鼓点还在敲,舞台上的彩色光柱还在扫来扫去。
江寒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她的下颌线上汇成一颗水珠,滴落在深红色的上衣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
她看着观众席,喘着气,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观众席彻底炸了。
尖叫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几乎盖过了音响里的音乐。有人在喊"再来一遍",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跺脚。红色的灯牌晃动得几乎连成一片,像是整片观众席都烧起来了一样。
后排有个人跳起来,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模仿刚才江寒烟的动作。他的手臂抡得不太圆,腿也抬得不够高,但他跳得很卖力,脸上带着笑。
有人开始跟着他学。越来越多的人,在座位旁边,在通道里,在舞台前面的空地上,开始试着做出那些动作。扫腿,转身,手臂画圈。
后台通道里,歌手们的表情完全变了。
风梦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圆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
"这是什么舞蹈?"
蔺雾站在她旁边,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贴在裤缝上。她看着舞台上的江寒烟,嘴角有笑,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想不明白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她跳这种舞。"蔺雾说道,"她以前那些舞台,都是扇子啊,水袖啊,走的都是那种很柔的路子。这……这完全不一样。"
蔡启明站在后面,嘴巴张着,没有合上。他手里那杯水已经空了,杯子被他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看着舞台,看着那些正在做那个动作的舞者,又看向观众席上那些正在模仿的人们,看了好几秒钟,才说了一句。
"完了。"
他旁边的鸟叔看着他,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道:"什么完了?"
蔡启明转过头,看着鸟叔。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嘴唇动了几下才把话说清楚。
"这舞会火。比骑马舞还火。这个动作比骑马那个动作简单,更好学。只要有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一夜之间——"他顿了一下,"一夜之间全世界都会跳这个。"
鸟叔皱着眉,看向舞台上。江寒烟已经停止了动作,站在舞台中央,两手垂着,正在朝观众席鞠躬。她的头发散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美亚站在通道的另一侧。她的眼睛亮着,嘴角弯着,幅度很大。她看着江寒烟,抬起两只手,轻轻拍了几下巴掌。
玛利亚在旁边看着她,笑了:"你很开心?"
美亚转头看了玛利亚一眼,点了点头:"她很厉害。刚才那段舞,那个动作——"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很简单,但是很好玩。我看了也想学。"
玛利亚笑了一声,拍了拍美亚的肩膀。
舞台上,江寒烟鞠了三次躬。每一次直起身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掌声都会又涌上来一波。
直到最后一次,这才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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