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这种感觉，倒不像是偏爱，更像是对待贵人之女的态度。
“我也这么觉得。”浮笙附和道。
当时纳兰若曦说柳如心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死胎，那么她即便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让一个死胎复活。
“而且我觉得，苏县主应当也知道你母亲换孩子这件事。”
晏苏偏头看她：“为何？”
“因为柳如心生孩子的时候，苏县主也在啊。”浮笙说道，“若你母亲想要瞒他，接生的那天，随便寻个理由，让他在外面等着不就行了？何必还让他亲眼看着？”
她挑眉看着晏苏：“怎么？难道你觉得，这些事，苏禀台都不知道？”
徐咏曾提起过，无生县这地方常年受魔气侵扰，孕妇极容易生下死胎，再加上那几日柳如心一直说肚子不舒服，那死胎这件事，应该确实是柳如心本身就怀有的，与纳兰若曦关系不大。
纳兰若曦来到苏府，大抵是察觉了柳如心腹中是个死胎，她让苏禀台屏退下人，几个人关在屋里密谈，很有可能商量的就是换孩子一事。
浮笙猜测，商议的内容，多半就是县主夫人腹中的孩子是个死胎，注定活不了，局面已无可挽回，不如等生产之日，将她的孩子换来，对外便说是苏府的小女儿。
至于报酬，应当就是那每年的五万枚上品灵石。
所以苏禀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才会那样沉重。
“自是知晓的。”晏苏应道，“我只是以为，你会怀疑是我母亲暗中做的手脚。”
“苏禀台那个反应，不像是不知情。”浮笙道。
临盆当日不让接生婆和丫鬟留下，孩子出生后又改了名字。
而且从徐咏还有之前那个老婆婆的形容看来，徐咏确实是一个为人清廉正直、两袖清风的好官。
他当初答应纳兰若曦的条件，应当也是无奈之举，为了无生县的百姓，想拿到那笔丰厚的酬金来贴补县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不徇私、给自己都舍不得添个新衣的人，却为了自己的小女儿动用了那笔钱。
若是给三个孩子一视同仁也就罢了，但又偏偏只是花在春桃一人身上。
自己的大女儿二儿子和自己一样穿着粗棉，给小女儿却是穿的云锦。
这种感觉，倒不像是偏爱，更像是对待贵人之女的态度。
就如同对待那后院的姬公子一样。
徐咏当时愤愤不平地说，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只是照顾一个病秧子，就给这么多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照顾一个病秧子不会给这么多钱，但是既要照顾一个‘病秧子’，又要照顾自己的女儿，且还要让自己的女儿占用对方的一个‘身份’，那么给那么多报酬，便也情有可原了。
“况且，”浮笙突然道，“我觉得你母亲，虽然自私，却也坦荡。”
她至今还记得在君雾池的记忆里，纳兰若曦对应漓说的那番话——
‘姐姐，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为了我所爱的不择手段，哪怕背弃良心，而你不行。’
‘我自私自利，所以我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不会如你这般痛苦。’
无欲大师曾说过，纳兰若曦只有有事情的时候，才会想起他，用完便丢。
所以纳兰若曦其实并非那种虚与委蛇之人。
她的自私是摆在台面上的，她的利用也是光明正大的。
比起欺骗苏县主，让他把春桃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来养，还不如直接挑明，以身份上的威逼和金钱上的利诱，让他心甘情愿来做这笔交易。
至于柳如心的难产而死，是意外还是操控，浮笙就无从知晓了。
不过浮笙心里更倾向于是意外，毕竟无生县这种地方，孕妇生下一个死胎，本就容易一尸两命。
而且最主要的是，柳如心死，对于纳兰若曦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当初既然已经关在屋子里谈妥，就说明柳如心也是答应了换孩子这件事的，纳兰若曦没必要要她的命。
晏苏听着浮笙的分析，开口道：“你似乎对她有些欣赏。”
浮笙想了想，道：“欣赏，但也不喜欢。”
“我觉得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子。对于应漓而言，她是一个好的闺友，对于容九而言，她是一个好的爱人。但她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妻子，更不是一个好的母亲。”
或者说，对于晏苏而言，不是一个好的母亲。
她欣赏纳兰若曦，是欣赏她的聪明、清醒、果断、敢爱敢恨。
而不喜欢她，则是身为晏苏的爱人角度、风云情的弟子角度、无欲大师的晚辈角度，讨厌这个女人的冷血，恨她的自私。
可人性本就复杂，单从一个切面去评价一个人，实在太片面了。
所以浮笙只能说，自己欣赏她，却也不喜欢她。
晏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什么。
浮笙便也将话头转了回去：“你觉得苏府最后被魔族灭门的事，跟你母亲有关吗？”
晏苏摇了摇头：“应当无关。”
“她既已与苏禀台达成了交易，且那几年，姬公子和春桃也被苏禀台照料得很好，她没有理由再指使魔族灭苏府一家。除非是时机已到，为了接春桃回家而杀人灭口。”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
“但如果是杀人灭口，那她便应该先将春桃带走，再指使魔族动手。而不是在苏府被灭门后的第三天，又匆匆赶来无生县。她那个反应，更像是临时接收到了消息后立即赶来的。”
“确实。”浮笙点头。
不得不说，纳兰若曦看人的眼光极准。
她当初应当是在一些临产的孕妇中挑选对象，最终选中苏府，一部分原因大概是柳如心怀的是死胎，更容易答应她的条件。
另一部分，应当便是看中了苏禀台的正直守信。
而苏禀台也确实至死都没有对外透露过春桃的身世，连跟了他那么多年的管家，至今仍以为春桃就是苏禀台亲生的。
“那这么说来，当年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浮笙皱起眉，“那魔好端端的，在后院足不出户，怎么就忽然引来魔族了呢？”
那姬公子在无生县都待了六年了，如果能招来魔族，早就招来了，也不至于住了六年以后才招来。
他们后来又追问了徐咏许多关于灭门当日的细节，但徐咏那天恰好外出采买，并不在场。
只是回来后听周围的百姓说，那群魔族到了无生县之后便直奔苏府，说是“闻到了同族的气味”。
百姓也是因此才咬定是苏县主自己养了个魔，然后自食恶果，招惹来的横祸。
可这话本身就漏洞百出。
他们问过徐咏，那姬公子在苏府居住的六年间，无生县也不乏散魔侵扰，有好几回都被苏县主雇来的修士打跑了。
六年期间，那些入侵的散魔都没有说闻到苏府里有魔族的气味，怎么偏偏那天来的那群魔就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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