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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8章 所谓归途


叶昕走出雨幕,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他接过去擦了擦头发。
  助理递过来一杯热咖啡,他喝了一口,烫,皱了一下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万晴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峙来工作室了,送了花,但是我扔了。”
  叶昕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好。”
  方警官上午去了医院。
  陈浔的病房门口加了一个警卫,看起来很年轻,腰里还别着枪。
  方警官推门进去,陈浔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的脸消肿了一些,但还歪着,嘴角那道缝过的伤口结了黑红色的痂,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方警官在床边坐下,椅子是铁的,坐上去很凉。
  “陈浔。”
  方警官叫他。
  陈浔的眼珠转了半圈,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永强说,沈渡告诉过他安屿的事。沈渡还告诉过谁?”
  方警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浔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并拢,像在比一个什么手势。
  方警官看着他的手,那两只手指并拢又分开,并拢又分开。
  他看不懂。
  “你想说什么?”
  方警官问。
  陈浔的手不动了。
  方警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好好养着,想起什么了,叫人通知我。”
  他走了。
  门关上了。
  陈浔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安岁岁在安全屋里,抱着安屿坐在窗前。
  安屿醒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云很厚,没有太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很薄。
  晚晚在厨房里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密,很稳。
  圆圆在地毯上搭积木,搭了一座很高的塔,塔顶放着一只塑料恐龙,恐龙的尾巴断了一截。
  圆圆说:“大伯,恐龙没有尾巴了。”
  安岁岁说:“你放的时候小心点。”
  圆圆把恐龙从塔顶拿下来,放在地上,用积木给它搭了一个房子。
  房子没有屋顶,恐龙站在里面,仰着头。
  手机亮了。
  方警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陈浔的手比划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安屿的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手指张开。
  安岁岁把手伸过去,安屿攥住了他,攥得很紧。
  他的指甲嵌进安岁岁的皮肤里,掐出五道白色的月牙痕。
  安岁岁没有抽手。
  下午,万晴到了安全屋。
  她拎着一袋橙子,六个,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袋口打了个结。
  她把橙子放在餐桌上,在沙发上坐下。
  墨玉从婴儿房出来,手里没拿东西,就放在身侧。
  她在万晴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得很近。
  万晴说:“林峙今天来工作室了。送了花。”
  墨玉说:“你扔了?”
  万晴说:“扔了。”
  墨玉点了点头。
  万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平摊着。
  她说。
  “叶昕知道。”
  墨玉说。
  “他怎么说?”
  万晴想了想,说。
  “他回了一个字,好。”
  墨玉的嘴角弯了一下。
  安岁岁从婴儿房出来,抱着安屿。
  安屿的眼睛看着万晴,万晴伸出手,安屿攥住了她的食指。
  “安屿,你认得我?”
  万晴问。
  安屿眨了一下眼,把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晚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万晴旁边坐下。
  圆圆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桌边,抓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
  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方警官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打给叶昕的。叶昕正在回家的路上,车停在红灯前。
  方警官说。
  “白永强交代了一个新名字。”
  叶昕说。
  “谁?”
  方警官说。
  “林笙”。
  叶昕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没动。
  后面的车绕过去了。
  “林笙不是K-00吗?已经抓了。”
  叶昕说。
  方警官说。
  “她不是K-00,她是K-11,K-00是另一个人”。
  叶昕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来,熄了火。
  “谁?”
  方警官说。
  “战墨辰。”
  叶昕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战墨辰,K-00。
  他给安岁岁当了三十多年父亲,给叶昕当了二十多年父亲。
  他给所有人当了那么多年父亲。
  他是K-00。
  他自首了,他交代了,他进去了。
  但他是K-00。
  “方警官,战墨辰知道安屿的事吗?”
  叶昕问。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了。”
  叶昕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里的空气很闷,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睁开眼睛,发动车子,掉头,往老宅的方向开。
  老宅的门关着,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
  他没有敲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锁簧弹开的声音很闷,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猫不在墙头上,石桌上没有橙子。
  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个人的手指在慢慢张开。
  他走进屋里,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战墨辰的房间门关着,他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圆圆的那只兔子,缺一只耳朵的。
  兔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重,每一笔都像刻上去的。
  “昕昕,爸对不起你。”
  叶昕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把那只兔子也放进口袋里,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按了按,把拉链拉上了。
  他走出房间,走出老宅,锁上门。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石板路照得发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只兔子的断耳。
  填充棉从断口处露出来,指腹压上去,软的。
  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发动车子。
  万晴在家等他。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着。
  叶昕推门进来,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知道他去过老宅了。
  他脸上有老宅那种旧木头和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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