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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7章 源头开启


苏说出那句话之后,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一只被烫着的手指缩了缩。
  她的目光从安岁岁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抱着安屿的手背上。
  安屿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的重量。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灯芯上的火苗把灯罩的内壁熏出一圈淡淡的黑痕。
  方警官靠在门口,手里的烟已经灭了,烟嘴被他咬扁了,他没有点新的。
  叶昕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安岁岁旁边。
  他说:“那个人,是叶正清。”
  安岁岁的肩膀绷紧了。
  苏的手从安屿背上抬起来,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叶昕,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是。”
  叶昕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那枚贝壳,指甲嵌进光滑的贝壳表面,掐出一小道看不见的白印。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
  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从叶昕脸上慢慢移到安岁岁脸上,又从安岁岁脸上移到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巷子里。
  她说:“从你父亲死的那天开始的。”
  “你父亲,叶正清,死之前把那些数据交给了沈渡。”
  “沈渡把那些数据交给了叶正清,那个活着的叶正清,那个用了你父亲名字的人。”
  “你父亲死之后,周衍用了他的名字,替他活了三十年。”
  “但周衍不知道,他在用那个名字的时候,真正的叶正清还活着。”
  “他用了你父亲的名字,活在另一个地方,活成了另一个人。”
  叶昕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没有握拳,但指节绷得很直,像五根被拉紧的弦。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在哪儿?”
  苏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安屿。
  安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煤油灯的光里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他入睡。
  她说:“他来过渔村,在我告诉你那些事的那天晚上。”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说了一句话,他说——‘让安岁岁来找我,他在老宅地下等我。’”
  叶昕转身走出屋子。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砸出一连串闷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地。
  万晴从屋里追出来,她没有喊他,只是跟在他后面,脚步声比他轻,但一样快。
  方警官从门口直起身,看着叶昕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他偏过头看着安岁岁,问了一句:“你要追吗?”
  安岁岁站在桌子旁边,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没有追出去,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正清在老宅地下等我。”
  “他一直在那儿。”
  “从我们搬进老宅的第一天,他就在。”
  “地道里的那些脚印,不是沈渡的,不是苏的,不是周海生的,是他留下的。”
  “他从地底下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找线索,看着我们抓人,看着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安岁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文件。
  “他看着我们,等着我们去找他。”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警官,老宅的地道出口在哪儿?”
  方警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说。
  “后院那口枯井。”
  “井壁上有一块砖是活的,推开之后是一条通道,通往老宅地基下面的地窖。”
  “那个地窖不是战家的,是叶正清挖的。”
  安岁岁说。
  “你一直在查。”
  方警官说。
  “查了很久,没有确定。”
  安岁岁说.
  “现在确定了。”
  方警官走出去,安岁岁跟在他后面。
  叶昕已经站在后院那口枯井旁边了,万晴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光落在井沿上,把青苔照得像一层绿色的绒布。
  方警官蹲下来,手指在井壁内侧摸了一遍,停在一块砖上,那块砖比旁边的颜色深,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被青苔遮住了大半。
  他把手指插进缝隙里,往外拉了一下,砖块松动了。
  他把它抽出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风从缺口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腐烂的木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安岁岁把手电筒打开,光柱照进那个缺口里,照见了一截台阶。
  台阶是石头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台阶上积了一层灰,灰很厚,像很久没有人走过,但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鞋底蹭出来的。
  那道痕迹的方向是朝下的。
  安岁岁第一个钻进去,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前面乱晃。
  石头台阶很陡,每一步踩上去都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叶昕跟在后面,万晴跟在他后面。
  方警官最后断后,手摸到腰后的枪套,保险已经打开了。
  通道比想象的长,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墙壁上渗着水珠,水珠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无数颗细小的珍珠。
  空气越来越闷,呼吸间全是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很厚,没有上漆,木头已经发黑了,边缘被水汽泡得发胀。
  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色的光。
  安岁岁伸出手,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涩,吱呀一声,像一个人在叹气。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地窖,比上面那个储藏间大了好几倍,至少有四五十平方。
  墙壁是砖砌的,砖缝里塞着石灰,石灰已经发黄了。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煤油灯。
  桌上摊着几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了。
  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背对着他们,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听见门响,慢慢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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