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纠缠
府尹的动作比预期更快。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将军府的朱漆大门便被官差叩响。
领头的是府尹身边得力的捕头。
他态度恭敬，行事却更强硬，开门见山要请柳二小姐身边一位姓钱的嬷嬷回衙门问话。
消息传到内院，柳依依正对镜梳妆，闻讯手一抖，那支她最珍爱的羊脂玉簪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冰凉。
他们竟然查得这么快！还直接锁定了钱嬷嬷！
不行，绝不能让钱嬷嬷被带走！
那老货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心腹，但知道太多阴私，一旦扛不住刑讯，自己就全完了！
恐慌之下，柳依依也顾不得许多，急匆匆赶到前厅，对着那捕头强作镇定道。
“官爷怕是弄错了，钱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最是老实本分，怎会牵扯到什么伪造文书之事？定是有人恶意攀诬！”
她一边说着，一边趁众人不备，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往捕头手里塞去。
“定然是那起子小人见不得我们将军府好，故意攀诬！嬷嬷年纪大了，实在受不得牢狱之苦……”
捕头脸色一沉，猛地将手抽回，那锭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胡闹！”捕头声音陡然严厉，“我等依法办事，岂是银钱可以左右的？休要再行此等玷污律法之事！”
柳依依被他斥得面红耳赤，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番急不可耐的行贿表现，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连旁边垂手侍立的几个小丫鬟都看出了不对劲，偷偷交换着眼神。
时渺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唇角的冷笑。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柳依依自乱阵脚，将心虚二字明晃晃刻在了脸上。
“柳二小姐稍安勿躁。”
捕头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一挥手。
“只是请嬷嬷回去问几句话，若真清白，府尹大人自会还她公道。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不容分说便将面如土色的钱嬷嬷架了出去。
老嬷嬷回头绝望地看了柳依依一眼，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没说。
柳依依僵在原地，看着嬷嬷被带走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嬷嬷之事，自有府尹明断。倒是依依妹妹身边骤然少了得力的人伺候，怕是诸多不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知章不知何时站在了厅外廊下。
他长身玉立，但眼下有些许青黑，想来昨夜未曾安眠。
他目光先是扫过柳依依，最后落在时渺身上，眼底翻涌着宫宴上目睹她与兄长默契互动后难以压抑的嫉妒。
他缓步走进来，对着张氏道。
“伯母若是不嫌，不如让依依暂到我府中，学学规矩，也免得下人短缺，委屈了她。”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谁听不明白？
这分明是暗示想要柳依依过去伺候，虽未明说纳妾，但其意已昭然若揭。
将一个待查罪奴的主子接到自己府里，名为学规矩，实为庇护，其中的暧昧不言而喻。
张氏正愁柳依依这个烫手山芋该如何处置，眼见谢知章主动递了台阶，立刻顺水推舟，忙不迭应道。
“二公子说得是！依依这孩子近日是有些毛躁，能得二公子指点规矩，是她的福气！依依，还不快谢过二公子？”
柳依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氏，又看向面色冷淡的谢知章。
去做谢知章的侍妾？
她苦心经营，原是指望侯府正妻之位，如今竟要沦为区区妾室？
可……若不答应，钱嬷嬷在衙门里会吐出什么？
她伪造书信、构陷表姐的罪名一旦坐实，下场只怕比为人妾室更惨百倍！
两相权衡，柳依依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谢知章盈盈一拜。
“依依……谢二公子垂怜。定当尽心尽力，侍奉左右。”
她低垂的眼眸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谢知章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时渺。
他此举，固然有几分是针对柳依依，但更多的，是想借此得到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频繁出入将军府的借口。
果然，自那日后，谢知章便以“柳依依初到身边伺候，诸多事宜需与将军府沟通”为由，开始频繁登门。
他有时是来送些钗环衣料，有时是询问柳依依旧日的习惯喜好，生怕委屈了她，甚至有时只是“路过”，也要进来向张氏请个安，说几句闲话。
每一次，他的目光都在庭院、回廊间细细搜寻，试图捕捉时渺的身影。
时渺对此烦不胜烦。
谢知章的纠缠，比柳依依直白的恶意更让她觉得膈应。
她要么借口身体不适避而不见，要么便在谢知妄派来的嬷嬷丫鬟护送下，匆匆露一面便离开。
这日，谢知章又来了，正“巧”在花园撞见被两个丫鬟陪着散步消食的时渺。
他屏退左右，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目光紧紧缠住她。
“渺渺，你还要躲我到几时？”
时渺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神色疏离。
“二公子请自重。你如今已有依依妹妹在身边伺候，莫要再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
“依依？”
谢知章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自嘲和急切。
“你明知道我为何让她过来！渺渺，我知道你没忘，你只是在气我当初犹豫，在用谢知妄报复我，对不对？”
他看着时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宫宴上她与兄长并肩而立、默契应对的画面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回到我身边？”
时渺抬眸，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他，里面没有半分旧情，只有一片淡漠。
“二公子，你魔怔了。我是你兄长的未婚妻，未来将军府的女主人。还请记住你的身份，莫要行差踏错，惹人笑话。”
说完，她绕过他，径直离去。
谢知章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嫉妒心更胜。
他绝不会放手！时渺只能是他的！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假山后，奉命暗中保护时渺的侍卫，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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