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传信
也好，此事不宜拖，也拖不起。
贵妃那边既然已在暗中运作，必然不会给她太多喘息之机。
“取信笺来。”韶华公主吩咐。
玲珑立刻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宫中特制的洒金暗纹花笺，并磨好了墨。
韶华公主提笔，悬腕片刻，才落笔书写。
信不长，她写得很快。
写罢，她仔细吹干墨迹，装入一枚寻常的素白信封，用火漆封好，并未加盖任何私印。
“玲珑。”
她将信递给心腹侍女。
“这封信，你收好。待时将军回府后，务必寻个稳妥时机，亲手交到她本人手中，对外不要暴露你的身份，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信来自本宫这里。”
大军凯旋回朝那日，京城从城门到皇宫的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时渺身着轻便软甲，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行在队伍前列。
在她身侧稍后，是同样一身戎装的谢知妄，以及被亲兵簇拥着的谢知章。
入城之后，按照惯例，谢知妄、谢知章作为主要将领需即刻入宫述职面圣。
时渺虽为挂帅主将，但身为女子，以往便不上朝，如今虽有爵位军功在身，按惯例也无需随同入宫述职。
“先回府歇息。”
谢知妄策马靠近，低声叮嘱，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一瞬。
“宫里的事，有我和二弟。”
时渺点了点头，目送他与谢知章在一队禁军的引导下，拨转马头，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她则勒住缰绳，放缓了速度，准备自行返回镇北将军府。
周围的人群并未因谢家两兄弟离去而散开，反而更加热烈地围观着她这位声名赫赫的女将军。
时渺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脸庞，点头致意。
然而，人群中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还是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这位时将军，打仗是厉害，可在家里……”
“可不是！听说时夫人前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说是女儿翅膀硬了，连家书都不好好回，句句顶心顶肺，只顾着自己立功风光……”
“嘘！小声点！人过来了！”
声音迅速低了下去，化作几声尴尬的咳嗽。
时渺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知道母亲对她有怨，却没想到，如今已发展成了京中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寒心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麻木。
她挺直脊背，策马继续前行。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已经映入眼帘。
就在快要抵达府门前的拐角处，一个脸上还沾着灰土的年轻妇人，突然从人群中踉跄着冲了出来。
“将军！将军留步啊！”
马儿受惊，猛地扬起前蹄。
“吁！”
时渺反应极快，猛地勒住缰绳！
马蹄重重落下，距离那妇人不过三尺！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大胆！何人敢冲撞将军马头？！”
随行的亲兵立刻上前，厉声呵斥，就要将妇人拖开。
那妇人却挣扎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时渺的方向伸出手。
“将军！民妇……民妇是来谢恩的！多谢将军在北境救了民妇的孩儿！求将军让民妇磕个头！就磕一个头！”
她一边说，一边奋力想摆脱亲兵的钳制，眼睛死死盯着时渺。
那眼神里除了哀求，似乎还藏着一丝急切。
时渺微微蹙眉。
北境她救下的百姓不少，但眼前这妇人面容陌生，口音也不是北地腔调。
更可疑的是，她冲出来的时机和方位都太巧了。
“退下。”时渺对亲兵摆了摆手。
亲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妇人，但仍警惕地挡在她与马匹之间。
妇人得了自由，立刻匍匐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见了红。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活命之恩！民妇……民妇无以为报，只有这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求将军一定收下！”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褪色红布包着的小小物事，双手高高捧起，膝行着又要靠近。
“站住！”亲兵再次喝止。
时渺的目光落在那红布包上，又扫过妇人那急切的神情。
“让她过来。”
时渺淡淡道，同时左手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妇人扑爬着挪到时渺马前，将那红布包塞向时渺垂在一侧的右手。
时渺清晰地感觉到，布包下压着一片薄薄的物体。
不是寻常谢礼。
妇人飞快地看了时渺一眼，随即又深深低下头去，口中不住念叨着谢恩的话。
时渺面不改色，五指收拢，将那红布包连同下面的东西一同握入掌心。
“你的心意，本将领了。回去好生过日子吧。”
她挥了挥手。
妇人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抹着眼泪，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一场小小的意外，很快被淹没在将军府越来越近的喧嚣中。
朱漆大门敞开，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早已候在门前。
张氏也由柳依依搀扶着，站在阶上。
时渺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对着张氏依礼微微一福。
“母亲，女儿回来了。”
张氏看着她一身风尘却难掩锐气的模样，眼神复杂，最终只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进去吧。”
柳依依站在张氏身侧，低眉顺目，一副温婉乖顺的模样，只在时渺经过时，飞快地抬眸瞥了她一眼。
时渺回到采跃居，屏退左右。
她展开那褪色的红布，里面是一枚成色普通的平安扣。
而压在下面的，果然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
她用小刀小心地撬开火漆，抽出信纸。
信纸是宫中御用的洒金暗纹花笺。
上面的字迹娟秀，看得出主人功底不错，却刻意用了不常用的字体。
“柳氏与长春宫宫女翠缕往来频密，你若信我，城西榆钱巷三进院落，西时三刻。”
落款处一片空白。
长春宫，正是贵妃居所。
翠缕，是贵妃身边的一等心腹宫女。
柳依依？她竟与贵妃的人有往来？
时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柳依依如今名声狼藉，虽有张氏竭力维护，但在真正的权贵圈里，早已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贵妃何等身份，怎会自降身价，与柳依依这种角色私下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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